紅燈閃得越來越快,三短兩長的節奏鑽進耳朵裡,像是有人在我腦門後頭敲鐵片。我站著沒動,手還懸在控製檯上方,指尖離那個標著“輸入源”的插槽隻差一寸。可那不是我想碰的東西。我想撤,想轉身走開,但腳底像被焊住了。
心跳開始不對勁。它不再是我自己的,而是跟著紅光同步跳動,一下接一下,震得太陽穴發麻。我閉上眼,屏住呼吸,試圖打斷這節律。可就在那一瞬,左手無意蹭到了垂下的電極導線。
電流竄上來,從手腕直衝太陽穴,眼前猛地一黑。
再睜眼時,我已經不在玻璃艙前了。
我站在一條走廊上,木質地磚燒得翹起,焦黑的橫樑壓在牆邊,火苗順著窗簾往上爬,劈啪作響。空氣燙得吸不進肺裡,濃煙從頭頂滾過。遠處有女人尖叫,聲音斷斷續續,很快被爆燃聲吞掉。
我低頭看自己——小孩子的手,短袖校服,褲腿沾著泥。這不是我的身體,但我能動,能走。我抬腳往前,腳步輕飄,像踩在別人夢裏。
轉角處,一個背影沖了出來。護士服,馬尾辮紮得高,懷裏緊緊抱著個檔案袋。她回頭喊了一句:“還有孩子沒出來!”
是姐姐的聲音。
我沒來得及喊她,她已經朝實驗室後門跑去。門半掩著,裏麵黑漆漆的,隻有儀器指示燈還在閃。她伸手去推,門卻從裏麵開啟了。
一個人走了出來。
酒紅色絲絨裙,發間別著珍珠發卡。林晚。她的臉在火光下很平靜,嘴角甚至帶著笑。她輕輕抬手,攔住姐姐。
“別打擾他們安睡。”她說,聲音溫和得像哄小孩入睡。
姐姐愣了一下,“你在說什麼?火要燒到主樓了!孩子們還在裏麵!”
“他們不會再痛了。”林晚往前一步,靠近她耳邊,彷彿分享秘密,“實驗失敗了,但他們終於安靜了。你何必吵醒他們?”
姐姐往後退,抱緊檔案袋,“你瘋了。我要報警。”
林晚沒回答。她隻是伸出手,輕輕一推。
姐姐踉蹌著跌進燃燒的走廊。火舌瞬間捲上來,舔上她的衣服。她叫了一聲,沒再出來。檔案袋掉在地上,被風吹了幾頁,接著也被火焰吞沒。
我站在原地,喉嚨發緊,想喊喊不出,想跑跑不動。火光映在牆上,扭曲晃動,忽然凝成一張臉——林晚的臉,浮在烈焰中,眼睛看著我。
她朝我走來,穿過火牆,衣裙沒燒,發卡也沒落。她在離我一步遠的地方停下,蹲下身,手指撫上我的臉頰。
麵板滾燙,可她的指尖是涼的。
“你姐姐的意識,現在就在你身體裏。”她說,語氣像在講睡前故事,“她會陪著你長大,替我看你走每一步路。你不會孤單。”
我想躲,可身體僵著。她繼續說:“你也不是什麼都沒得到。她給你的記憶,我會留下。但你要記住——你不是來找真相的,你是回來完成它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火光炸開,整個走廊轟然坍塌。
我猛地抽回神,整個人摔坐在地。
後背撞上控製檯底座,疼得倒抽一口氣。眼前還殘留著火光,一跳一跳的,好幾秒才褪去。耳朵裡嗡嗡響,像是有鐵絲在裏麵來回拉扯。我張嘴喘氣,喉嚨幹得冒煙。
我活著。我沒在1999年死在那場火裡。
可我現在知道,那天晚上,我不是一個人逃出來的。
我撐著地麵坐穩,左手按在地上,右手抖得厲害。掌心全是汗,黏糊糊的。我低頭看手,又看玻璃艙——林鏡心仍躺在裏麵,閉著眼,呼吸平穩,電極連著她的麵板,導線延伸到控製檯。紅燈還在閃,但節奏慢了下來,恢復成原先的低頻震動。
我沒有碰任何開關。
電極導線從我左肩滑下來一根,搭在風衣領口,金屬貼片還粘著麵板,微微發燙。我沒去摘。我知道剛纔不是幻覺。那是記憶,是真實的片段,被某種機製從我腦子裏翻了出來。
姐姐不是失蹤。
她是被殺的。為了掩蓋實驗失敗,林晚親手把她推進火海。
而我……我帶著她的意識活到了今天。
不是繼承,不是影響,是存在。她的部分,一直在我腦子裏,在神經訊號裡,在每一次我翻檔案、查線索、追問到底的時候——那是她的執念,不是我的偏執。
我慢慢抬起手,摸自己的臉。剛才被觸碰的位置,還有那種冰涼的觸感,像有人用銀戒輕輕劃過麵板。
林晚說過,容器可以等。
我也明白了,為什麼我會夢見自己叫林鏡心“媽媽”。
不是錯亂。是係統在喚醒協議。
我坐在地上,沒站起來。膝蓋發軟,不是因為體力不支,是因為認知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我一直以為我在找姐姐的死因,其實我本身就是她死亡的延續。
控製檯上,“輸入源”插槽依舊空著。標籤上的“母體”兩個字泛黃卷邊,像是很多年前就貼在這兒了。我沒往裏插任何東西。但現在我知道,不用插。係統已經讀取了我。它不需要外接介質,它直接用了我腦裡的殘片。
玻璃艙的紅燈又閃了一下,這次是單次長亮,停頓,再閃一次。和之前不同。我不確定這是故障,還是回應。
我盯著林鏡心的臉。她睫毛沒動,嘴唇也不動。但她剛才說話時,那神情太自然了。不是機械復讀,是有人在借她的嘴發聲。
現在輪到我了。
我體內的東西,是不是也正被讀取?被利用?被當作燃料?
我沒動。也不敢動。
怕一動,就會觸發下一個程式。
頭頂的燈忽閃了一下,亮度降了些。空氣裡的顯影液味道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焦味,淡淡的,像紙燒完後的餘燼。我聞到了。
不是幻覺。
這地方真的燒過。
我坐著,手撐地,背靠著控製檯。電極導線還連著我兩處麵板,沒有完全脫落。我沒拔。因為我知道,一旦徹底斷開,可能就再也接不回來了——有些事,必須在連線狀態下才能看清。
我抬頭看玻璃艙。
林鏡心的眼皮,輕輕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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