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記裂開的瞬間,我聽見了聲音。
不是從外麵傳來的,是直接在我腦子裏響起的,像有人把錄音機塞進顱骨裡按下播放。那聲音很輕,卻蓋過了一切——七個嬰兒同時張嘴,沒有哭,也沒有動,隻是用酒紅的眼睛盯著我,然後齊聲說:“媽媽。”
我的頭皮炸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更糟的東西。像是記憶深處有扇門被撞開了,裏麵湧出我不敢認的東西。我想閉眼,可眼皮像被釘住,睜得生疼。我想後退,腳卻不聽使喚。我知道不對勁了——我不是在看他們,我是開始……認他們。
這感覺不對。
我猛地咬舌尖,血腥味衝上來。這一下讓我清醒半秒。我意識到一件事:我在失去自己。不是暈過去,也不是昏迷,而是像沙漏裡的沙,一點一點漏進別人的身體裏。林晚來了。她不是要佔據我,她是已經在我裏麵,正一寸寸往外爬。
我張嘴想喊,喉嚨卻發不出聲。我的手抬了起來,不是我要它抬的。它自己動了,指尖碰上相機冰冷的金屬外殼。這是我唯一還能抓住的東西。我把它拽到胸前,手指扣住快門按鈕,像抓著最後一根繩子。
就在這時,腦子裏響起了另一個聲音。
“別鬆。”
陳硯。
不是幻覺。這次不是模仿,不是回放。這個聲音帶著焦躁,帶著痛,像從一口深井底下往上爬的人,每句話都喘得厲害。
“牆還沒倒。”他說,“還有紙。”
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我懂了。他還在。哪怕隻剩一點碎渣,他也卡在我意識的縫隙裡,沒散。他用那些年修復檔案的手法,在我心裏搭了一道牆——用的是我們說過的話、拍過的底片、一起走過的走廊。薄,但結實。
我能感覺到那堵牆的存在。就在林晚推進的地方,有一道斷續的屏障,像老式膠片接頭處的毛邊,擋了一下,又一下。
撐得住嗎?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做點什麼,連這點屏障也會化成灰。
七個嬰兒突然尖叫。
不是耳朵聽到的,是神經被刺穿的那種痛。我整個人往後一仰,骨頭撞在地上都沒知覺。眼前炸開一片紫光,接著是畫麵閃現:檔案館地下室,鐵架排開,七隻玻璃罐整齊排列。六隻空了,液體順著地下管道往上看,一路通到我腹部的位置。第七隻正在灌滿,紫色的,冒著泡。
我明白了。
他們不是孩子。他們是容器。我是最後一個介麵。
我用儘力氣把相機對準那七個腦袋。手指壓下快門。閃光燈亮起的剎那,我看見了真相——他們的臉變了。不再是剛鑽出來的濕漉漉嬰兒,而是迅速膨脹,麵板拉伸,骨骼劈啪作響地重組。七具身體貼在一起,像融化的蠟,慢慢堆成一個巨大的女人輪廓。
林晚。
她站起來了,足有三丈高,赤腳踩在我意識的地麵上。她的裙子是酒紅絲絨的,發間別著珍珠發卡。她低頭看我,嘴角彎了一下,沒說話,隻是抬起手,輕輕一劃。
她的肚子裂開了。
不是流血,是開啟了一扇門。門後不是腸子,是一條長長的迴廊,四壁都是鏡子。鏡子裏全是人影——我和陳硯。不同年紀的我們,不同場景的我們。有時我們在704室說話,有時我在拍照,他遞給我一張紙條;有時我舉著刀,他跪在地上求我停下;有時他又抱著我說“沒事了”,而我笑著流淚。
每一個畫麵都在動,每一個都在重複。
信任,懷疑,靠近,撕裂,再靠近,再撕裂。
我終於懂了什麼叫“容器與鑰匙”。我們從來不是主角。我們隻是她養在瓶子裏的兩隻蟲,讓她看看愛能不能反覆重演,能不能修得完美。
她的手落下來,按在我頭頂。
“好孩子,”她說,“你做得很好。”
我沒有反抗。
因為我知道,我已經說不出“不”這個字了。
我的意識在碎。一塊一塊掉進那條迴廊裡,變成新的映象,加入那場永遠結束不了的戲。陳硯的防線塌了,紙牆燒成灰,飄在空中,像雪。
最後的光是從相機裡出來的。
底片還在顯影。畫麵定格在第七罐破裂的瞬間,紫色液體噴湧而出,澆在七個嬰兒身上。他們融合的最後一幀,我看到了自己的臉——不是現在的我,是七歲那年的林念,穿著白裙子,站在實驗室中央,手裏拿著一把小剪刀,對著鏡子笑。
然後一切靜了。
我漂在黑暗裏,不知道哪部分是我,哪部分是她。
我隻看見那條迴廊無窮無盡地延伸,我和陳硯一次次相遇,又一次次殺死彼此。
我們還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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