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碎玻璃在天台邊緣打著旋。我背靠著通風管,右手潰爛處的皮肉像被蟲啃過,一跳一跳地疼。胎記在腹下抽搐,像是有東西在裏麵翻滾。陳硯坐在三步外,閉著眼,耳後那顆肉瘤隨呼吸起伏,頻率和我的脈搏一樣。
他嘴裏又哼起那首歌。
七個聲音輪流唱,斷斷續續,卻拚成完整的調子。我沒再聽它。我盯著相機螢幕——剛才自動生成的照片消失了,隻留下一個音訊檔案,名字是“餵養日誌_07”。我沒點開。我不敢。
我想站起來,可腿發軟。黑斑已經爬上肩胛骨,邊緣泛紫光,像細線往骨頭裏鑽。我左手握緊相機,指節發白。風把頭髮吹到臉上,我抬手去撥,動作僵住——牆上那三個字還在。
遊戲繼續。
暗紅液體沒幹,順著水泥縫橫向爬行,像有意識地避開了裂縫。它們不動了,就停在那裏,墨跡未散。
我低頭看相機。
新照片又出來了。
畫麵裡,我和陳硯並排坐在天台邊緣,背對城市。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可影子的頭部不是人形——是七個重疊的嬰兒輪廓,手拉著手,圍成一圈。
照片閃了一秒,消失。
我知道不能再待在這兒了。
我撐著牆,慢慢站起。右臂幾乎抬不起來,但我還是彎腰,一把拽住陳硯的胳膊。他身體一震,哼唱停了半拍,但沒有睜眼。我拖著他往樓梯口走。一步,兩步。他的鞋底在玻璃渣上滑出細響。
“醒。”我掐他太陽穴。
他猛地吸氣,睜開眼。瞳孔漆黑,深處一圈淡紅,像紙浸了血。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任我拉著往下走。
我們從天台下來,穿過走廊。牆麵滲出的紅色越來越多,不再是零星幾點,而是連成了片。它們沿著踢腳線蔓延,在拐角處匯成箭頭形狀,指向704室主臥。
我認得這個方向。
昨晚在天台看到的影子,也是朝這邊偏的。
我扶著陳硯靠牆站穩,從褲袋摸出螺絲刀。主臥門鎖是老式彈簧鎖,麵板鬆動。我撬了幾下,聽見“哢”一聲,麵板脫落。後麵不是電線,也不是鎖芯——是一塊嵌進牆體的金屬板,中央有個凹槽,形狀像心。
我伸手按上去。
掌心胎記突然發燙。金屬板震動了一下,發出低頻嗡鳴。接著,整麵牆裂開一道豎縫,緩緩向兩側退去。
裏麵沒有燈。
但有光。
一顆由七塊不規則玻璃拚接而成的心臟,懸在牆後的暗格裡。每一塊玻璃都凍著一個孩子——閉眼,蜷身,麵板呈青白色,像被封在冰裡的標本。他們穿著同樣的紅睡裙,發間別著珍珠發卡,手指交疊放在胸前。
第七塊玻璃的位置,正對著我的臉。
我舉起相機,對準那顆心臟。
快門按下。
閃光亮起的瞬間,玻璃表麵“啪”地炸出蛛網狀裂紋。七名孩童同時睜眼,瞳孔全黑,沒有虹膜,沒有反光。他們張嘴,齊聲尖叫。
聲音不高,卻刺進骨頭裏。
頭頂燈管爆了,碎片落在我肩上。牆體微顫,地麵縫隙中滲出細沙,顏色灰白,帶著腐土味。我捂住耳朵,後退一步,腳跟撞到什麼硬物——是陳硯跪倒了。
我回頭。
他雙手抱頭,後頸肉瘤劇烈鼓動,像有什麼要破皮而出。突然,“砰”一聲悶響,肉瘤炸開,噴出濃稠紫色黏液。那液體沒落地,就在空中扭曲、拉伸,迅速塑形成一隻女性的手——五指修長,指甲塗紅,無名指戴著珍珠戒指。
那隻手徑直抓向玻璃心臟,一把將它握緊。
我聽見林晚的聲音。
溫柔,熟稔,像哄孩子入睡:“這顆心需要七個孩子的愛才能跳動。”
我衝上前,抽出手術刀,一刀刺向玻璃心臟。
刀尖剛碰上表麵,整顆心臟猛然爆發出強光。玻璃碎片如彈片倒飛,我來不及躲,幾片割過臉頰。血立刻湧出來,熱的,順著下巴往下淌。
我抬手抹了一把。
指尖觸到傷口邊緣時,我僵住了。
傷口在發光。
每道劃痕裡,都浮現出一張臉——稚嫩,蒼白,眼睛睜著,嘴唇微動。七道傷,七張臉,全都看著我。
他們開口了。
聲音不大,重疊在一起,卻清晰可辨:“媽媽,痛。”
我踉蹌後退,背撞上牆,滑坐下去。手術刀掉在腳邊。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胎記正隨心跳搏動,頻率和玻璃心臟殘餘的震顫完全一致。
那隻黏液之手緩緩鬆開心臟,縮回陳硯後頸的傷口。他趴在地上,喉嚨裡擠出一句話:“她在等你……完成它。”
說完,他不動了。
我坐在地上,臉上的傷口還在滲血。那些孩子的麵孔浮在傷痕上,眼睛沒眨。他們不哭,也不鬧,隻是看著我,嘴唇偶爾微動,彷彿還在說“媽媽,痛”。
我抬起相機,想再拍一次。
螢幕亮起,自動進入拍照模式。鏡頭對準玻璃心臟——它已佈滿裂紋,但仍在跳動,每一下都發出極輕的“咚”,像鐘錶走針。
我按下快門。
沒有閃光。
螢幕黑了一瞬,隨即跳出一段視訊。
畫麵晃動,像是手持拍攝。鏡頭掃過一間昏暗房間,牆上掛著酒紅絲絨裙,桌上擺著七個編號標籤。一隻手入鏡,拿起其中一個——寫著“7”。
接著,鏡頭轉向床。
一個小女孩躺在上麵,七歲左右,黑髮,紮著雙馬尾。她閉著眼,臉上貼著電極片。另一隻手拿著銀色儀器,靠近她耳後。
我認得那隻手。
是我的手。
視訊隻播了三秒,自動刪除。
我放下相機,喘著氣。
風從走廊吹進來,帶著沙塵味。牆上的紅色痕跡開始移動,重新排列。這次不是字,而是一個箭頭,指向地板下方。
我抬頭看玻璃心臟。
它還在跳。
裂紋更深了,其中一塊幾乎要碎開。第七塊玻璃裡的孩子,臉微微側過來,眼睛看向我。
她的嘴唇動了。
我沒聽見聲音,但看得清她說的什麼。
“姐姐。”
我猛地閉眼。
再睜開時,她仍看著我。
我抓起相機,想砸它。手舉到一半,停住了。我不能毀它。這是我唯一能記錄真實的東西。
我轉頭看陳硯。
他趴在地上,呼吸微弱。耳後傷口正在癒合,麵板平復,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可我知道,那顆肉瘤還在下麵,像種子埋進土裏。
我撐著牆,慢慢站起來。
右臂疼得抬不起來,但我還是彎腰,撿起手術刀。刀刃沾了紫液,擦不掉。我把它插回腰後。
然後我走向那顆玻璃心臟。
它懸在半空,離地一米,由看不見的支架固定。我伸手,想碰它。
指尖離表麵還有半寸,胎記突然劇烈跳動。我像被電擊,猛地縮手。
那些孩子的臉在傷口上動了動。
他們沒說話。
但他們的眼睛,全都轉向玻璃心臟。
我回頭看相機。
螢幕又亮了。
新照片生成。
畫麵裡,我站在牆前,手伸向玻璃心臟。我的影子投在牆上——頭部不是人形,而是七個重疊的嬰兒輪廓,手拉著手,圍成一圈。
照片停留一秒,消失。
我站在原地,臉上的血往下流,滴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嗒”聲。
第七塊玻璃裡的孩子,嘴角緩緩揚起。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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