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撐著地麵站起來,手心粘著濕冷的東西。低頭看,是銀色的液體在麵板表麵流動,像一層會呼吸的膜。我甩了甩手指,它沒有掉落,反而順著血管往手臂爬。
腳下的地開始震動。
不是搖晃,是撕開。眼前的牆像是被刀從中間劃過,左邊褪成白色瓷磚,右邊剝落成水泥碎塊。左邊有消毒水的味道,右邊飄著腐爛的木頭氣息。我站在裂縫上,兩邊同時映出我的影子。
左邊那個穿著病號服,七歲大,光著腳站在走廊裡。
右邊那個套著深灰風衣,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裏還攥著一塊相機碎片。
兩個我都看著我。
我沒有動。
可下一秒,我的腿自己邁出去了。左腳踏進左邊的世界,右腳卻走向右邊。我分不清是誰在控製身體,隻覺得骨頭被拉長,肌肉扭成兩股方向相反的繩。
“鏡心。”
聲音從兩邊一起傳來。
穿酒紅絲絨裙的女人站在兩個時空的盡頭。她臉上沒有皺紋,發間別著珍珠發卡,嘴角微微翹起。她朝我伸出手,左手牽向七歲的我,右手搭上三十二歲的我。
她的指尖碰到我的麵板,溫度正常,像普通人。
“乖。”她說,“選一個身體生弟弟吧。”
我往後退。
但兩個“我”同時抬起手,抓住了自己的喉嚨。指節收緊,指甲陷進皮肉。我感覺到氣管被壓住,肺部開始發燙。我想鬆手,可手不聽使喚。我看向對麵,七歲的我在哭,三十二歲的我在笑。
她們都在用力。
我張嘴想喊,發出來的卻是另一句話:“他快死了,得換個容器。”
這不是我說的。
可這話明明從我嘴裏出來的。
左邊的場景突然閃動,走廊裡多了鐵床,床上躺著一個小男孩,臉色發青。他胸口起伏很小,呼吸斷斷續續。林晚站在床邊,手裏拿著針管,輕輕拍他的手臂。
“第七次能活下來。”她說,“你是最好的媽媽。”
我猛地搖頭。
可我的頭沒動。
右邊的世界也在變。廢墟的地板裂開,露出下麵層層疊疊的骨骼。那些骨頭排列成北鬥形狀,中央凹陷處湧出渾濁液體。我的腳不由自主踩上去,鞋底沾滿滑膩的漿液。
林晚的聲音又響起來:“你不想再當一個人嗎?我們可以一起活著。”
我不回答。
可三十二歲的我鬆開了掐脖子的手,轉而抱住七歲的我。她把臉貼在小女孩的頭頂,輕聲說:“別怕,姐姐來了。”
小女孩抬起頭,眼睛全黑,沒有瞳孔。
我也看到了自己眼裏的東西。
那不是我。
我用力咬舌尖,血腥味衝進喉嚨。這一下讓我清醒了一瞬,我抬起腿想往後退,卻發現雙腳已經嵌進地麵。左邊是瓷磚縫裏鑽出的紅線,右邊是骨頭上伸出的細骨刺,全都纏住了我的腳踝。
林晚笑了。
她沒有走近,隻是站著,兩條裙子的下擺在不同空間裏輕輕擺動。她的眼睛同時看著兩個我,像在確認實驗結果。
“你一直在逃。”她說,“可你早就不是原來的你了。七年前你在B2室簽過同意書,三十年前你就答應過我,要幫我活下去。”
我沒有簽過。
可我的手突然抬起,在空中寫了幾個字:**我願意**。
寫完我就哭了。
可臉上還是沒表情。
七歲的我開始咳嗽,嘴角流出銀色的血。她倒在地上抽搐,手指抓地,指甲翻了起來。三十二歲的我蹲下去抱她,卻沒有停手,繼續掐住她的脖子。
“停下!”我想吼出來。
可我的嘴張著,發出的是笑聲。
兩個時空的畫麵開始交錯。左邊的牆上浮現出右邊剝落的油漆,右邊的地磚縫隙裡長出左邊的白色菌絲。我看到七歲的我穿著酒紅睡裙坐在角落,看到三十二歲的我躺在手術台上睜著眼睛,看到我自己站在鏡子前,把刀插進胸口。
每一個畫麵都是真的。
每一個畫麵都發生過。
或者都將發生。
林晚走到裂縫中央,兩隻手分別按在兩個“我”的肩上。她彎下腰,在我耳邊說話,氣息溫熱:“你不恨我,因為你就是我。我們共用過心跳,共用過眼淚,共用過每一次呼吸。現在,隻剩最後一步。”
我拚命搖頭。
可兩個“我”同時點頭。
我的手再次抬起,這次是雙臂張開,像是迎接什麼。七歲的我停止掙紮,閉上眼睛。三十二歲的我靠過去,嘴唇貼在她的額頭上。
“睡吧。”我說。
聲音是她的。
也是我的。
下一秒,兩個身體同時倒下。我感覺自己在墜落,穿過一層又一層的記憶。我看到自己抱著嬰兒,看到自己推開陳硯,看到自己走進704室的第一天,鑰匙插進鎖孔時手沒有抖。
一切都有預兆。
一切都不是偶然。
林晚站在我上方,身影重合在一起。她不再分左右,而是完整地出現,裙擺垂下來蓋住我的臉。我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像是小時候枕頭上的味道。
“你從來就沒離開過我。”她說。
我想反駁。
可我的意識正在散開,像沙子從指縫漏下去。我知道我還在這裏,但我已經說不出“我”是誰。
兩個“我”躺在地上,臉對著臉。
她們的手還扣在彼此脖子上。
她們的眼角都有淚流下來。
她們的嘴唇同時動了一下。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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