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楠:
你好,又是我,淩濛初……”
阿楠?
柯夢楠微微一愣。上次還規規矩矩寫“柯夢楠同學”,這次直接叫“阿楠”了?
誰允許這個“淩濛初”這樣稱呼他的?
莫非,是“她”說得?
他繼續往下看。
“……你的回信雖然內容像班主任評語,但我還是很開心……”
班主任評語?他皺皺眉,回想自己上次寫了什麼——好像確實有點官方。
“……寫信這個主意,,其實是我想出來的,跟小菱子(靠窗邊坐的女生)沒關係,你別誤會。……”
他愣住了。
上一封信,是“淩濛初”自己想的主意?不是何詩菱?!
那封讓他困惑了很久、糾結了很久的信,從頭到尾,都是這個叫淩濛初的女生寫的?
她,並不知道!!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繼續通訊,互相鼓勵學習,你說好不好?”
柯夢楠拿著信紙,整個人僵在那裏。
所以……他之前的糾結、猶豫、猜測,純屬庸人自擾了?他寫的那些“以學業為重”的規勸,都是寫給了一個……一個和他毫無關係的女生?
不對,也不是毫無關係。
她們一起回家,關係很親密,她們還是同班同學,“淩濛初”稱她為“小菱子”
柯夢楠的視線粘在“小菱子”三個字上。
原來,她並不知情,難怪,看向他的眼神一直是淡淡地笑意,她的眼裏還是沒有他啊!
隻是,現在這封信,落款處卻依然寫著兩個名字:何詩菱、淩濛初。
這又是什麼操作?
這一次回信,她知道嘛?還是又隻是“淩濛初”一個人的所做所為?
他盯著那兩行字,目瞪口呆。
不遠處傳來上課鈴聲,走廊裡的喧鬧瞬間消失。可柯夢楠的世界,此刻隻剩下這張淡藍色的信紙,和紙上那些讓他哭笑不得的字句。
他該怎麼辦?
回信?不回信?
回給誰?怎麼回?
這可比所有的壓軸題難多了。
夕陽西斜的時候,教室裡已經沒有人了,柯夢楠還端坐在書桌前,麵前的紙一片空白。
他拿起筆,又放下。再拿起,再放下。
最後,他嘆了口氣,望向窗外。
天邊的晚霞正濃,把整片天空染成溫暖的橘紅色。操場上有人在打球,歡笑聲隱隱約約傳來。
他想起那個在公交車上偶遇的女生,想起她微微一笑的模樣,想起那本掉進湖裏的線裝宋詞。
也想起這封讓他措手不及的信。
也許,有些問題,答案不在信裡,而在下一次見麵時。
也許,有些誤會,總要麵對麵才能解開。
他重新拿起筆,在空白的紙上寫下:
“淩濛初同學:你好。”
頓了頓,又在後麵加了一個括號:(以及何詩菱同學)。
寫完這幾個字,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這封信,該怎麼寫呢?
窗外,夕陽正緩緩沉入地平線,而答案,還在風中飄蕩。
五月的風從窗戶灌進來,帶著初夏特有的、微醺的溫度。
林瀟遙下樓時還在嘀咕:“小楠在磨嘰什麼啊?叫他一起走,非要我們先下來。”
他看向旁邊的鄭毅凡,卻發現這人一臉“我什麼都知道但我不說”的表情。
鄭毅凡雙手揣兜,晃悠悠地往前走,頭也不回:“他講了讓我們先走,那就先走唄。”
“可是——”
“不要多打聽。”鄭毅凡瞥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明知故問的傻子。
林瀟遙很想辯解幾句。
他是那種愛打聽的人嗎?他不過是出於關心!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算了,跟這人講不通。
走了幾步,他又問:“那我們要不要給他留飯?”
“隨你嘍。”
隨我?那是留還是不留?
林瀟遙看著鄭毅凡已經走遠的背影,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跟上去。
做人好難啊。
自從鄭毅凡轉學回來,這兩個人感覺都不太對勁。一個神神秘秘,一個什麼都不關心。也不知道在搞什麼名堂。
他抬頭看了看天——湛藍湛藍的,幾朵雲懶洋洋地飄著。
現在已經是五月了,還有三十多天就要高考了。他還是專心學習吧,懶得跟他們計較。
這樣想著,林瀟遙腳步輕快起來,大步越過鄭毅凡,朝食堂走去。
食堂的飯,可比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實在多了。
雲淩中學高三(11)班的教室裡,安靜得隻剩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歐陽墨軒甩了甩奮筆疾書的手,目光無意中往左後方一瞟,林益傑正盯著窗外,一動不動。
這是在忙碌之餘的放鬆嗎?
歐陽墨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阿傑果然懂得勞逸結合,他要向阿傑學習。
於是他也轉過頭,朝同一扇窗外看去。
窗外是湛藍的天宇,幾朵輕飄飄的雲,像誰隨手扯碎的。
“看什麼呢?”駱俊碰了碰他的胳膊,“發什麼呆?”
“誰發獃?”歐陽墨軒立刻收回視線,一本正經地說,“我這叫休息、放鬆、勞逸結合,懂不懂?”
駱俊笑了:“發獃就發獃,還說得這麼文雅。咋滴?你也開始像文科班一樣,拽起文來了?”
“懶得理你。”歐陽墨軒白他一眼,別過頭去,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窗外的雲還在那裏,悠悠地飄著,像是什麼答案都沒有,又像是一切答案都在風裏。
文科班的畫風截然不同。
一片安靜。安靜到後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都能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前排的女生們都在認真看書、寫作業,偶爾有人抬頭思考,又很快低下頭去。後排的男生們也安靜無聲,各自埋頭於麵前的習題集。
臨窗而坐的文清軒正對著數學歷年真題集反覆琢磨。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他翻開的書頁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他的筆尖在紙上移動,一行行工整的解題步驟延展開來。
同桌輕輕湊過來,把本子推到他麵前,用手指點了點其中一道題。
文清軒看了一眼,略作思考,便低聲為他講解起來。聲音很輕,輕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像怕驚擾了這一室的寧靜。
同桌頻頻點頭,兩分鐘後,帶著滿意的笑把本子拉回去,照著剛剛的思路繼續解答。
文清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那半道沒解完的題。
下課鈴響了。
文清軒手裏的筆還沒停。最後一題還剩一點,他想把它解完再休息。
“學習委員,有人找!”
走廊外有人在喊。
喊到第三聲的時候,文清軒終於放下筆,起身朝教室後門走去。
誰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