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找他?
文清軒走出教室後門,一眼就看見了走廊上站著的那個女生。
長長的直發乖乖地垂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她站在那裏,像一株不染塵埃的蘭草,冷冷的目光裡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清高。
原來,是隔壁文科班的語文課代表。
平時見過,但說過話。
她找他做什麼?
文清軒站在了後門邊,愣神的功夫,那女生已經麵不改色地走了過來:“王老師喊你下節課後去他辦公室一趟。”
說完,她不等文清軒有所回應,便頭也不回地轉身,朝自己班級走去,腳步不疾不徐,背影挺得筆直。
王老師?那不是他們班主任王晴老師嗎?代他們班和隔壁班的語文課。
文清軒還沒來得及道謝,也還未來得及問王老師找他做什麼時,那人已經消失在隔壁班的教室門口。
“真是高冷啊。”“女神就是如此。”
走廊窗邊幾個男生低低地笑著,“這麼高冷的女神,平時好像也沒到咱們班來過。”
“這不是班主任有托嘛?”“真是難得百年一遇啊。”
幾個人的議論聲不絕於耳,文清軒朝他們看了一眼,轉身回了教室。
剛走到座位邊,還沒坐下,身後又傳來喊聲:
“學習委員,有人找!”
文清軒愣了愣,以為是同學的惡作劇,便沒理會,坐了下來,順手拿起麵前的筆來。
“學習委員,有人找!”聲音又響起來,這次更大了。
不是惡作劇?
他轉頭朝後門外的走廊看去。劉路和幾個男生正笑眯眯地盯著他,劉璐一手揣兜,一手朝他招了招:
“有人找你,快出來!”
文清軒猶豫了一瞬,放下手裏的筆,站了起來,半信半疑地再次朝後門走了過去。
門外站著兩個短髮的女生。
看到文清軒出來,其中一個立刻笑眯眯地迎上來,仰著笑臉:
“軒哥哥,你答應給我的東西,什麼時候給我啊?”
文清軒看著女孩的笑臉,也笑了起來:“明天下午晚自習前給你。”
臉上的笑意和語氣裡的溫柔,讓走廊邊站著的劉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同樣瞪大眼睛的還有落後三步的同行的女孩。
居然真認識文清軒呀,她還以為同桌開玩笑的呢,居然真認識!瞧這相談甚歡的場麵,關係不一般呀!
“好!”那女孩眉開眼笑地點點頭,轉身要走,又像想起什麼似的轉回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巧克力,塞進文清軒手裏,然後拉著另一個女生,興高采烈地跑了。
走廊邊那幾個男生眼睛都看直了。
居然送巧克力?文清軒居然還接了,這是幾個意思?
再看看文清軒正含笑目送著離開的身影,一個大膽的想法從腦海裡冒出來。
“軒哥哥——”劉路捏著嗓子,尖聲尖氣地學舌,“剛剛那個女生是你的女朋友嗎?”
幾個男生瞬間鬨笑起來。
“軒哥哥。”“軒哥哥。”七嘴八舌的也跟著喊了起來,喊得不遠處的隔壁班的同學不由得朝他們看了過來。
文清軒朝他們瞟了一眼,微微一笑,沒作聲,轉身朝教室走去。
有些事情不能解釋,越解釋越黑。更何況那是他表妹,過來問他要高一二年級的課堂筆記,有什麼好解釋的?
清者自清嘛。
剛走到教室中部,身後又傳來喊聲:
“學習委員,有人找!”
喊聲裡夾著劉路他們幾個男生戲謔的笑聲。
這個劉路啊,文清軒搖搖頭,佯裝沒聽見,繼續朝前走。
“學習委員有人找!”“學習委員有人找!”
身後的喊聲一陣高過一陣,簡直像在起鬨。
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真的有人找?
文清軒停下來,轉身又朝後門走去。
劉路站在門邊,見他出來,指了指門口:“真的有人找,快出來。”
文清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後門旁的牆邊站著兩個女生:
一個長發披肩,紮著低低的馬尾,安安靜靜地站著,看起來很文靜。另一個留著短髮,戴著一副圓圓的眼鏡,正朝門裏張望,臉上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都是陌生的麵孔。
文清軒愣了愣。這兩個人……他不認識啊。
“你好,是文清軒學長嗎?”戴圓眼鏡的短髮女生開口,聲音清脆,帶著點壓抑不住的激動。
文清軒點點頭。
“我是濛濛,”短髮女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邊安靜的長發女生,“她是雯雯。”
郭雯雯微微點頭,算是打招呼。她的臉已經有些紅了,揣在衣袖裏的手緊緊攥著一封信,指尖微微發白。
是他。
經常在教學樓遇到的男生,安靜、清秀,眉眼間帶著一股書卷氣。
“學長,”淩濛初清了清嗓子,按照排練好的台詞開口,“我們是在百名榜上看到你的名字,所以,文雯她……”她推了推郭雯雯,“她自己寫了一篇散文,想請你指教一下。”
郭雯雯的臉更紅了。
她深吸一口氣,將衣袖裏的那封淡藍色的信,雙手遞到文清軒麵前。
“學長,我……我寫了一篇散文,想請你看看。”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顫抖,但眼神卻很認真,“以文會友,可以嗎?”
文清軒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安靜的女孩,看著她遞過來的那封信——淡藍色的信封,字跡工整清秀,一看就是用心寫的。
以文會友??
這麼光明正大的,在黃昏時分給他送信?
文清軒的眼角餘光瞟到走廊邊的劉路,正獃獃地看著他。
他也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今天是怎麼了?破天慌的有好幾個女生找他,現在,居然有人,送信給他。
說是“以文會友”?
他一個高三,還有三十幾天就要畢業的人,還有什麼友可以會的?
麵前的女孩臉紅得像天邊的火燒雲,越過她的頭頂,看到不遠處有人朝他們看了過來,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著什麼。
文清軒看著遞到麵前的淡藍色的信封,沒有封口。
他猶豫一瞬,心一橫,接過那淡藍的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