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第二節的預備鈴還沒響,唐霽像一陣風似的衝進教室,精準地停在淩初陽桌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我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唐霽的眼睛亮得像兩盞探照燈,呼吸都帶著興奮的顫音,“你要不要聽?”
淩初陽頭也不抬,繼續翻手裏的物理書:“愛說不說。”
“哎你這人——”唐霽挑眉,正要發作。
“我聽!”前排的周雨辰立刻轉過身來,臉上寫滿“快說快說”。
唐霽瞬間來了精神,他壓低聲音,趴在桌子上,一字一頓地宣佈:
“那是一封——情書。”
周雨辰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O型,半天沒說出話來。
許仁明從旁邊探過頭來,手捂著腦袋,一臉獃滯:“情書?誰的情書?她們幾個互相寫情書?”
“你是不是傻?”唐霽白眼翻到天上,“幾個女生之間寫的叫情書嗎?當然是男生給女生寫,或者女生給男生寫!這麼簡單的問題你都搞不清楚?”
許仁明被他懟得一愣一愣的,但還是頑強地問:“那……誰寫給誰的情書?”
“我哪知道!”唐霽嘴一撇,兀自搖了搖頭,“三個人沒有一個會聊天的。白費我那麼多口舌纔打聽出來——”
上課鈴聲就在這時響了。
依牆而坐的淩初陽,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前排,落在那個熟悉的背影上。
是別人寫給她的情書吧?
他看得很分明——下午的時候,淩濛初第一時間把信遞給了何詩菱,後來又拉著她往陽台走。
如果不是什麼特別的事,為什麼要避開人?
是誰寫的呢?
他的腦海裡閃過幾個名字。伊淩飛?不,下一秒他又否定了這個念頭。他們倆之間還需要寫情書嗎?自然是不需要的。
那麼一定是另有他人了。
他的視線在教室裡晃了晃,越過前排的女生,掃過端坐於書桌前的中間男生,掠過剛從前門走進來的男生——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朝某個方向看了過去。
是他嗎?
淩初陽盯著鄭宜鵬,一直看到他坐到位置上和杜曉風竊竊私語起來,這才收回視線。
應該也不是他。他知道的,鄭宜鵬、杜曉風、還有伊淩飛是好兄弟,形影不離的。
那會是誰呢?
她這次考了全年級第一,會有許多人關注她的。
他正想著,冷不丁撞上許仁明直直看過來的視線,心裏一驚,連忙垂下眼簾。
被老許發現了?
發現又怎麼樣?別人都敢寫情書,他隻是看了兩眼而已。
他漫不經心地看著麵前的物理書,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你在找什麼?”許仁明嗡聲嗡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淩初陽抬眼看他,沒作聲,又垂下眼眸。
許仁明若有所思地盯著他,剛要開口——
“別聊了,老師來了!”唐霽連忙低下頭。
周雨辰迅速轉回身去。
許仁明的話咽回肚子裏。就在此時,教室前方傳來生物老師的聲音:
“明天的生物課和丁老師換課了,改到後天上。”
說完,生物老師轉身離開,留下一教室大眼瞪小眼的同學。
短暫的安靜後,低低的議論聲響起。
“換課?那明天豈不是有三節語文課了?”
“太棒了!可以連續三節看到顏老師!”
“太好了!”
淩濛初拍了拍心口,小聲嘀咕:“嚇死我了……”
“你在做什麼虧心事?”王昕伊忽然轉過頭來,眼睛眯成一條縫,“不會是在寫情書吧?”
淩濛初嚇得差點跳起來:“瞎說什麼呢?你纔在寫情書呢!”
王昕伊是長了後眼嗎?怎麼知道自己確實在給阿楠寫回信?
王昕伊低笑著,索性趴到淩濛初桌上,湊近她耳邊:“我還以為你在給阿楠寫回信呢,嘻嘻。”
淩濛初定定地看著王昕伊,看了幾秒,低下頭去,沒做聲。
王昕伊笑眯眯地朝後麵同樣笑眯眯的王曉曉看了看,又瞟了瞟認真看書的耿欣雨和目不轉睛寫著作業的何詩菱,捂著嘴低笑著轉過頭去。
郭文雯湊過來和她低低耳語兩句,兩人又笑眯眯地分開。
淩濛初悄悄掀起化學課本,露出淡藍色信紙的一角,立刻又蓋了上去。她小心翼翼地往前看了看,把課本往上移了一點點,隨手抽出個作業本壓在手下麵,露出兩行空白的信紙,埋頭寫了起來。
一筆一劃,認認真真。
何詩菱收回餘光,嘴角微微揚起,又很快壓了下去。
這個濛濛啊,果然是在給阿楠寫信。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時,教室裡開始喧鬧起來。
蒙把那張淡藍色的信紙仔細摺好,小心翼翼地遞到何詩菱麵前,壓低聲音:
“你看看我這樣寫行不行?”
何詩菱接過信紙,視線在字裏行間飛快地劃過。
信不長,但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內容……嗯,比他的回信大膽多了。
“阿楠:
你好,又是我,淩濛初。
收到你的回信啦,雖然內容像班主任評語,但我還是很開心。
你說要以學業為重,說得對,我們會好好學習的。
不過偶爾寫寫信應該不影響吧?嘻嘻。對了,你能猜出來我是
誰了嘛?我就是坐在你旁邊的那個短髮的女生。寫信這個主意,其
實是我想出來的主意,跟小菱子(靠窗邊坐的女生)沒關係,你別
誤會。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繼續通訊,互相鼓勵學習,你說好不
好?”
何詩菱看完,點了點頭:“可以。”
淩濛初眼睛一亮:“那我明天就去寄啦!”
她捂嘴低笑,把那封信像寶貝一樣收進抽屜的最裏層。
何詩菱也笑了,轉筆的手頓了頓。
不知道當柯夢楠收到這封信時,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應該……挺有意思的吧。
三天後,淩諾中學。
午休時間,柯夢楠像往常一樣去傳達室看了看。自從寄出那封回信後,他總是不自覺地往這邊跑——雖然嘴上說著“以學業為重”,心裏卻還是期待著什麼。
“柯夢楠,有你的信!”傳達室大爺揚了揚手裏的淡藍色信封。
心跳漏了一拍。
他接過信,信封上的字跡有些眼熟——和上一封一樣,娟秀中帶著點稚氣。落款處,依然是兩個名字:何詩菱、淩濛初。
他拿著信,沒有立刻拆開,而是走到操場的角落裏,深吸一口氣,才小心翼翼地撕開封口。
展開信紙,一行行字映入眼簾。
他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