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半,紅孩兒跆拳道館的玻璃門被推開時,門上的風鈴“叮鈴”響了一聲。
耿欣雨抬腳邁進去,還沒來得及把門完全推開,視線就撞上了一個絕對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鄭毅凡。
穿著黑色教練服、腰間繫著黑帶一段的鄭毅凡,正站在大廳接待處,手裏拿著一份登記表,姿態閑適得像在自己家客廳。
下一秒,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
耿欣雨愣住。
鄭毅凡也愣住。
然後,他的嘴角開始不受控製地往上揚,眼睛彎成兩道好看的弧線。
他放下登記表,徑直朝她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準確地說,是打量她背後那個鼓鼓囊囊的跆拳道包。
“你來幹嘛?”
語氣裏帶著笑,還有一點“這也太巧了吧”的意外。
耿欣雨腦子裏還在處理“鄭毅凡為什麼會在這裏”這個bug,嘴已經先一步動了:“你怎麼在這裏?”
視線卻不由自主地往下滑——滑到他腰間那條黑色腰帶上。
黑帶一段。
她現在還是紅黑帶。他居然已經是黑帶了?
一個念頭像閃電般劈過腦海:他不會是來當助教的吧?三月底的時候,何教練確實提過,後期忙起來會有助教過來,是之前的學員……
說的不會就是他吧?
他不會……來教她吧?
想到這裏,耿欣雨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她抬頭看向鄭毅凡,那眼神裡寫滿了“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鄭毅凡捕捉到她這一係列微表情的變化——從震驚到困惑到懷疑再到隱隱的抗拒,簡直像在看一部影片。
他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捋了捋腰間的黑色腰帶,故意在耿欣雨眼前晃了晃:
“來代課。”
耿欣雨盯著那條黑帶,盯了三秒。
然後頭也不回地,朝更衣室走去。
背影寫滿了“我不想和你說話”。
鄭毅凡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原來她是上午十點四十分的課。紅黑?還是紅帶?他得去問問何教練。
五分鐘後。
耿欣雨換好道服從更衣室出來,第一眼就看到——
訓練室玻璃門前,鄭毅凡雙手環胸靠在牆上,被幾個小女生圍在中間,笑得一臉春風得意。
“你是來教我們的嗎?”一個小女生仰著頭,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上週聽何教練說這周會有助教!哇,助教你看起來和我們差不多大啊——你是大學生嗎?哪個學校的?”
不等鄭毅凡回答,另一個女生已經搶答了:“這還用問?肯定是靜雲大學的啊!”
幾個小女生嘰嘰喳喳,像一群麻雀圍著個香噴噴的麵包。
耿欣雨嘴角微微撇了撇,目光掃過大堂——三三兩兩的學員聚在一起聊天。
何教練不在,隻有於教練和林教練在訓練室裡還在上課。
她的視線又滑回玻璃門邊。
鄭毅凡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朝她這邊看過來,嘴角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
“我和她同校。”
幾個小女生齊刷刷轉頭,目光落在耿欣雨身上,眼神裡寫滿了“哇原來你們認識”。
“哇,她也是大學生嗎?”一個小女生驚訝道,“看起來好年輕啊,跟我們差不多——大一新生嗎?”
耿欣雨撇撇嘴,移開視線。
她不想承認,但心裏確實有一絲……異樣的感覺。他說“我和她同校”,說得那麼自然,好像他和她很熟似的。
不熟。他和她一點都不熟。
更重要的是,現在,他在淩諾中學,而她在雲淩中學,根本就不在同一個學校,好嘛?
居然說和她同校,又準備搞什麼鬼?
她就知道,每次遇到他,準沒有好事!
“你們不熟悉嗎?”鄭毅凡的聲音又飄過來,帶著點故意的意味,“之前沒聊過天嗎?”
耿欣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人絕對是故意的。
集訓的時候都跟著教練訓練,哪裏有時間聊天?!
“好,下課!”
訓練室裡傳來林教練的聲音,師生相互敬禮。
幾秒後,玻璃門被推開,一群七八歲到十二三歲的小學員魚貫而出。
“哇——”
“好帥的哥哥!”
“天哪這個大哥哥長得好好看!”
一群小女生瞬間像發現新大陸似的,你推我讓地朝鄭毅凡圍了過去。
有個紮馬尾辮的小姑娘擠在最前麵,一雙大眼睛撲靈撲靈地閃著:
“你是新來的教練嗎?”
鄭毅凡低頭看向她,目光掃過她腰間:“綠藍帶?不錯嘛。上小學還是初中?”
“六年級!”小姑娘興奮得又拽了拽馬尾辮,“你真的是新來的教練嗎?以前沒見過你!你教幾點的課?”
鄭毅凡笑了,眼角餘光卻往不遠處的耿欣雨那邊飄:“等你到紅黑帶,我就可以教你啦。”
“真的嗎?”小姑娘眼睛更亮了,“那我暑假一定來!我暑假天天來!”
旁邊的幾個小女生也跟著起鬨,七嘴八舌地問東問西。
鄭毅凡有問必答,態度好得像個模範教練,但眼角那道餘光,始終沒離開過某個站在角落的身影。
耿欣雨站在一旁,等那群小麻雀終於散開朝更衣室走去後,才抬腳朝訓練室走去。
經過鄭毅凡身邊時,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進耳朵:
“好了,進去聊吧。”
耿欣雨腳下一頓。
進去聊?馬上就要開始集訓了,他讓她們進去聊?他是來聊天的還是來帶訓的?
她加快腳步,徑直穿過玻璃門,越過偌大的訓練場,走到最南邊的牆根,開始壓腿。
動作標準,姿態端正,目不斜視。
玻璃門外,鄭毅凡看著那道無視他不存在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個小雨,還真是……不說話的時候,不踢他的時候,其實,還挺可愛的。
他轉身朝何教練的辦公室走去,打算問問今天十點四十的這堂課的紅黑帶學員,到底有幾個。
以及,某個叫耿欣雨的,練得怎麼樣。
訓練室內,陽光透過高窗灑在木地板上,把耿欣雨壓腿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低著頭,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著,聽玻璃門外的動靜。
腳步聲遠了。
她悄悄鬆了口氣。
但心跳,好像還沒完全平復。
這個鄭毅凡,怎麼哪兒都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