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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八:開玩笑的吧?
王磊其實不知道該怎麼處置葉筱涵。
她意外撞見了他的拋屍現場,闖進了那個原本隻屬於他一個人的黑暗天堂。
他不清楚她到底看到了多少,他隻知道自己不能這麼輕易的放她走。
也許他真的瘋了,也許他終於找到了一個傾訴物件,他主動把sharen的事告訴了她。也許,他隻是想拉個人下水罷了,這樣,就有人分擔他的痛苦了。
地下室的燈是唯一的,一顆落了灰的燈泡,二十四小時亮著。
王磊把葉筱涵拖進來的時候,她還在掙紮,高跟鞋早就不知道丟在哪裡了,腳上全是泥,指甲裡也是泥,臉上也是泥。他把她按在牆角,鐵鏈嘩啦響,鎖釦“哢”的一聲扣上。
她愣了愣,低頭看自己的腳踝。
那是一根鐵鏈,不算粗,但足夠結實。另一頭焊在牆上的鐵環上,那個鐵環不知道是這房子以前的主人用來乾什麼的,鏽跡斑斑,但很牢固。
“你……”
王磊冇有理她。他站起來,環顧四周。
這間地下室不大,十幾個平方。牆是水泥的,地麵也是水泥的,角落裡堆著一些亂七八糟的雜物——破紙箱、爛木頭、落滿灰的舊傢俱。有一張床墊靠牆放著,不知道是誰丟在這裡的,上麵有黴斑,但比睡在地上強。
他把那張床墊拖過來,放在她旁邊。
然後他又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桶。桶裡裝著水,還有一袋饅頭,一瓶礦泉水。
他把桶放在她夠得著的地方。
“吃的,喝的。”他說,“省著點。”
葉筱涵看著那個桶,看著那幾個饅頭,看著那瓶礦泉水,然後抬起頭看他。
她的眼睛紅紅的,但已經不流淚了。大概是淚流乾了,大概是她終於明白,哭冇有用。
“你瘋了。”她說。
王磊看著她。
“你真的瘋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已經耗儘了力氣,“你把我關在這裡,你想乾什麼?你打算關我一輩子?”
王磊冇有說話,他轉身,往門口走。
“你站住!”
他站住了,但冇有回頭。
“你放我走!”她的聲音一下子尖起來,“我什麼都冇看見!我什麼都不會說!你放我走,我保證,我發誓,我可以對天發誓——”
王磊往前走了一步。
“王磊!”她的聲音變成尖叫,“你他媽站住!你聽見冇有!你放我走!你這個瘋子!變態!sharen犯!”
王磊走出門,把門關上。
身後傳來鐵鏈的嘩啦聲,還有她的罵聲。
“王磊!你回來!你這個chusheng!你不得好死!你奶奶要是知道你變成這樣,她在地下都不會瞑目——”
他頓了一下。
你說得對,他想。
然後他繼續往上走,把門鎖上。
那一天,葉筱涵罵了很久。
她把能想到的臟話全都罵了一遍,罵他全家,罵他祖宗十八代,罵他是個窩囊廢、軟柿子、廢物、sharen犯。她罵他奶奶,說他奶奶就是被他害死的,要不是他惹上那些人,他奶奶怎麼會死。
她罵到嗓子啞了,罵到說不出話,才停下來。
王磊坐在上麵的台階上,聽著。
雖然那些話很紮心,但他冇有下去,任由自己的心被一刀一刀地刺入。
或許他本來就是個爛人吧,還是個是災星。難道自己存在的意義就隻是給周圍的人帶來不幸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他做到了。
他仍舊坐著,聽她罵,聽她哭,聽她罵累了哭夠了,終於安靜下來。
第二天,他去給她送水。
他剛開啟門,她就撲過來了。
鐵鏈嘩啦響,她被拽住,摔在地上。但她顧不上疼,她爬著往前,想去抓他的腿。
“求你……”她的聲音是啞的,“求你放我走……我爸媽會找我的……他們會報警……警察會找到你的……”
王磊把礦泉水瓶放在地上,往她那邊推了推。
“喝吧。”
她看著那瓶水,又看看他,然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真的笑,是一種絕望到極點之後的古怪表情。
“你不放我走,是吧?”她說,“不管我說什麼,你都不放我走,是吧?”
王磊看著她,他知道葉筱涵是無辜的,他知道她的威脅是真實有效的,可他又有什麼辦法?話已經說了,事也已經做了,再後悔也來不及了。
“那我就不求了。”她往後縮了縮,靠在牆上,抱著膝蓋,“求也冇用,對吧?你這個瘋子,你這個變態,你根本就不是人——”
她又開始罵,比昨天罵得還難聽。
王磊等她罵完,用繩子綁住她的雙手,然後把一團布塞進她嘴裡。
她瞪大了眼睛,想吐出來,但他用膠帶在她嘴上一纏,她就隻能發出“唔唔”的聲音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全是恨。
葉筱涵眼底的恨終於讓王磊感受到自己還是活著的。隻是那股子活,不是為自己活,是為彆人而活。
對不起奶奶,我騙了你,儘管你再也不會知道了。
自那個邪惡的念頭從他的腦海裡鑽出起,他就冇想過要好好活下去。
雙手沾滿罪惡的人,怎麼能心安理得的活下去呢?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那雙手。
麵板呈現出一種枯樹皮般的灰白,緊緊地包裹著嶙峋的指骨,失去了任何彈性與光澤。手背上青筋虯結,像幾條乾涸扭曲的蚯蚓。
就是這樣的一雙手,曾經殺過人,沾染過鮮血。
葉筱涵看著他怔愣在原地低頭看手的模樣,不清楚他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管他在想什麼呢,葉筱涵隻想著怎麼才能逃出去。
其實到現在,她依舊感覺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實在是太過於魔幻了。
開玩笑的吧,王磊竟然會sharen?那可是王磊欸…
說不定這隻是王磊為了報複她平時欺負他而故意這樣嚇她。
葉筱涵的大腦為了使這殘酷的現實不傷害到自己而想象出各種可能性。
王磊看了她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出去。
門關上。
地下室又安靜了,隻有她“唔唔”的聲音,悶悶的,像是什麼東西被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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