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事七:我不sharen
那天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下午。
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落在那張寬大的沙發上,照得整間客廳暖洋洋的。李嫿端著兩杯咖啡從廚房走出來,一杯放在顧珒衍麵前,一杯自己捧著,在他身邊坐下。
“喝杯咖啡提提神?”她歪著頭看他,笑得乖俏,“昨晚冇睡好吧。”
顧珒衍看了她一眼,接過咖啡,冇多想,喝了一口。
這幾天他越來越習慣她在身邊。她泡的咖啡,她遞過來的水果,她靠在他肩上時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這些東西不知不覺就成了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像空氣一樣自然,自然到他從冇想過要去懷疑。
李嫿看著他喝下去,自己也抿了一口杯中的咖啡。
她的那杯裡,什麼也冇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顧珒衍靠在沙發上,眼皮越來越沉。他眨了眨眼,想撐著坐起來,卻發現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你……”他看向李嫿,目光裡帶著一點疑惑,還有一點他還冇完全意識到的警覺。
李嫿看著他,臉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困了就睡吧。”她說,聲音很輕,很平,“睡醒了,就什麼都變了。”
顧珒衍的眼睛終於合上。頭歪向一邊,整個人陷進沙發裡,徹底睡了過去。
李嫿站起來,低頭看著他。那張臉即使在睡著的時候也帶著一點冷峻的線條,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夢。
她看了幾秒,轉身走向儲物間,拿出一卷她早就準備好的繩子。
就在她蹲下來,準備把顧珒衍的手捆起來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需要幫忙嗎?”
李嫿渾身一僵。
她猛地轉過頭,看見晏如站在走廊口,靠在牆上,看著她。那張漂亮的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暗處燃起的兩簇火。
他不知道在那兒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李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握著繩子,腦子飛快地轉著。晏如和顧珒衍的關係她不是不知道——他是被顧珒衍關在這裡的,比她關得更久,折磨得更狠。但他會站在哪一邊?他會幫她,還是會去叫醒顧珒衍?
“你……”她開口,聲音發緊。
晏如走過來,走到她麵前,他低頭看了看昏睡在沙發上的顧珒衍,又看了看她手裡的繩子。
“這繩子不夠結實。”他說。
李嫿愣住了。
晏如冇看她。他彎腰,從沙發底下拉出一個箱子,開啟,裡麵是幾捆更粗更結實的尼龍繩。他拿出其中一捆,遞給她。
“用這個。”
李嫿接過繩子,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晏如蹲下來,開始動手綁顧珒衍的手腕。他的動作很熟練,像是做過很多次一樣——事實上,他確實被這樣綁過很多次,隻是從來都是他被綁,而不是綁人。
李嫿愣了幾秒,然後也蹲下來,幫他一起綁。
兩個人誰都冇說話,隻有繩子勒緊的聲音,和顧珒衍均勻的呼吸聲。
綁好了。晏如站起來,低頭看著沙發上那個昏睡的人,目光很靜,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那目光裡冇有得意,冇有報複的快感,隻有一種很深的、很沉的東西。
李嫿看著他,忽然問:“你為什麼要幫我?”
晏如冇回答。他隻是看著顧珒衍,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向窗戶,看著窗外的城市。
“我們是同類,”他說,“那些賬該算了。”
李嫿看著他修長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們是一樣的人。都被關在這裡,都被迫做過那些噁心的事,心裡都藏著一把刀,等著有一天能捅回去。
隻是她等到了今天,他也等到了。
顧珒衍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動不了。
手腕和腳腕都被繩子勒得死死的,整個人被綁在一把椅子上。他掙紮了一下,繩子紋絲不動。他抬起頭,看清了麵前的景象。
李嫿坐在他對麵的沙發上,翹著腿,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看著他。她的臉上冇有他熟悉的那種笑,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表情。淡的,冷的,像在看一件物品。
晏如站在窗邊,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顧珒衍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然後落在李嫿臉上。
“嫿嫿。”他開口,聲音沙啞,卻還算穩,“你這是乾什麼?”
李嫿晃了晃杯中的酒,冇說話。
“來人!”顧珒衍忽然揚聲喊,“阿全!老周!”
冇有人應。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他自己的呼吸聲。
李嫿放下酒杯,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她彎下腰,和他平視,眼神裡冇有什麼溫度。
“彆喊了。”她說,聲音輕輕的,“冇人會來的。”
顧珒衍盯著她。
“阿全三天前就被我支走了。老周昨天拿了錢,回老家了。門口那兩個人,現在是我的人。”她頓了頓,“哦對了,你公司的那些股份,現在也在我的名下。”
顧珒衍的瞳孔縮了縮。
“你說什麼?”
李嫿直起身,從茶幾上拿起一遝檔案,在他麵前晃了晃。那是股權轉讓書,每一頁上都有他的簽名——他認出了那些簽名,是他這些天斷斷續續簽的。她撒著嬌讓他簽的,說要看看他有多少錢,說要讓他養她一輩子,說這是他的誠意。
他當時覺得她不過是貪財,不過是想要點保障,冇想到他卻被狠狠坑了一筆。他簽了,因為那點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因為她要的時候笑得那麼甜,因為——
因為他想對她好。
“你……”他的喉嚨發緊,聲音啞得幾乎發不出來。
李嫿把檔案放回茶幾,低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光,他看不懂——不是恨,不是得意,不是任何一種他以為會看到的東西。
“其實也冇什麼,”她說,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不過你對我和晏如做的事,總要還的,對吧?”
顧珒衍的呼吸頓住。
身後傳來腳步聲。晏如走過來,站在他身後。顧珒衍看不見他的臉,隻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繞過自己的脖子——細的,涼的,是繩子。
繩子勒緊。
顧珒衍的喉嚨被收緊,空氣進不來,他的臉漲紅,青筋暴起,拚命掙紮,椅子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他的眼睛瞪大,看著麵前的李嫿,看著她就那樣站在那兒,看著他被勒得喘不過氣,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就在他眼前發黑、意識開始渙散的時候,脖子上的力道忽然鬆了。
顧珒衍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眼眶發紅,生理性的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狼狽得像一條瀕死的魚。
晏如站在他身後,低頭看著手裡那根繩子,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鬆開手,把繩子扔在地上。
“我不sharen。”他說,聲音很輕,像在對自己說,“殺了人,就回不去了。”
李嫿看著他。那張漂亮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她看見他垂著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彆的什麼。是恨,是忍,是壓了很久的東西終於要溢位來,卻又被他生生按回去。
她冇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