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道場撞破偷懶現場 整蠱家樂妖狐複歸
月色爬上山坳，把四目道長那座藏在竹林裏的清靜小築照得半明半暗。院門口兩排桃木樁、滿地晾曬的黃符、牆角堆成小山的糯米，再加上一溜兒靠牆站得筆直的僵屍隊伍，遠遠望去，既正經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滑稽。
林昊跟在四目道長身後，剛一踏進院門，就忍不住打量起這座傳說中的趕屍道場——不大，但處處透著專業：房梁上掛著鎮魂鈴，桌案上堆滿硃砂筆墨，牆上貼滿密密麻麻的控屍口訣、鎮妖符籙，連窗沿上都擺著一排裝糯米的小瓷瓶，一看就是常年和妖邪、死屍打交道的地方。
四目道長把趕屍鞭往腰上一掛，銅鈴隨手丟在桌上，立馬換上一副“師父駕到”的威嚴模樣，清了清嗓子，挺胸抬頭。
“師侄，一路辛苦，師叔給你介紹個自己人。”他壓低聲音，一臉驕傲，“我座下唯一的徒弟，名叫家樂！這孩子勤快、懂事、聽話、能幹，畫符、熬藥、打掃、守屍，樣樣精通，堪稱茅山徒弟典範，比你那兩位師兄……嗯，強那麽一點點。”
林昊聽得肅然起敬：“師叔教出來的，定然是優秀弟子。”
四目道長捋著胡須，故作謙虛：“一般一般，茅山第三。走，我叫他起來給你見禮！”
他轉身朝著裏屋臥房方向，運足中氣一聲大喝：
“家樂！起床迎客！你師兄林昊來了！”
一聲吼完，屋裏安安靜靜，連根針掉地上都聽得見。
四目嘴角抽了抽，又喊了一聲：
“家樂！別裝死！太陽曬屁股了！”
還是沒動靜。
林昊隱約聽見屋裏傳來一陣均勻又響亮的呼嚕聲，時高時低，節奏感極強，甚至還夾雜著吧唧嘴的聲音。
四目道長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威嚴碎成了渣。
他緩緩轉頭，對著林昊幹笑兩聲：“那個……可能是昨日守屍太累了，睡得沉了點，我再喊一聲。”
說完，他猛地抬腳，“哐當”一腳踹開房門，嗓門直接拉滿趕屍最高音量：
“家樂！太陽都曬到僵屍臉上了！你還睡！信不信我把你和僵屍關一塊兒！”
這一嗓子，震得房梁上的灰塵都往下掉。
屋裏呼嚕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陣手忙腳亂的響動，一個穿著短打、頭發亂糟糟、睡眼惺忪的少年連滾帶爬從床上摔下來，揉著眼睛慌慌張張往外跑，嘴裏還含糊不清地喊：
“師父！我醒了！我沒睡！我在練……練閉目養神術！”
家樂一衝出來，迎麵就撞見臉色黑如鍋底的四目道長，以及一旁含笑而立的林昊。
他瞬間僵在原地，發型淩亂，睡痕還印在臉上，手裏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糕點，場麵尷尬得能摳出一座義莊。
四目道長氣得手指發抖，指著家樂半天說不出話：
“好……好一個閉目養神術！好一個勤快懂事！我在外趕屍累死累活，你在家睡大覺、偷吃點心！我茅山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家樂嚇得一縮脖子，趕緊把糕點往身後藏，小聲辯解：“師父，我真的是……養精蓄銳，準備晚上守屍……”
“還敢頂嘴！”
四目道長眼睛一瞪，瞬間祭出趕屍師父專屬整蠱**，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定身符和控屍鈴，指尖飛快掐訣，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笑。
林昊眼睛一亮——他知道，名場麵要來了。
隻聽四目道長搖起銅鈴，“叮鈴叮鈴”一響，口中念出整蠱專用控屍咒：
“天靈靈，地靈靈，弟子偷懶不成器，當作僵屍來教訓！抬手！蹦！不準落地！不準喘氣！不準求饒！”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家樂渾身猛地一顫，雙臂不受控製直直向前平舉，雙腳並攏，像一具真正的僵屍一樣，“咚！”地一聲蹦了起來！
他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想喊，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隻能保持僵屍標準姿勢，在院子裏一蹦一蹦，撞得桌椅叮當亂響，想停都停不下來。
“咚！咚！咚！”
家樂一邊蹦，一邊在心裏瘋狂哀嚎：
師父我錯了！我再也不睡懶覺了！我再也不偷吃了！放我下來啊——！
四目道長背著手，在一旁冷冷監督，一臉“師父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偷懶一次，蹦一百下！偷吃一口，蹦兩百下！敢摔東西，今晚跟僵屍一起靠牆站！”
林昊站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又不敢笑出聲，隻能低頭抿嘴，肩膀微微發抖。
這位師叔，整治徒弟的手段，真是又損又搞笑，完美繼承了趕屍一脈的“優良傳統”。
家樂蹦得滿頭大汗，臉都綠了，終於在蹦到第九十九下的時候，四目道長才搖鈴收手。
“噗通！”
家樂直接癱在地上，大口喘氣，眼淚都快出來了：“師父……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四目道長冷哼一聲，這才指著林昊，給他介紹：
“這位是你一眉師伯的高徒，林昊師兄，來我們道場學法術。你看看人家，沉穩、勤奮、道法高，再看看你，除了睡就是吃，跟僵屍比都不如！”
家樂趕緊爬起來，對著林昊恭恭敬敬行禮：“弟子家樂，見過林昊師兄。”
林昊溫溫一笑，伸手扶起他：“不必多禮，以後幾日，互相照應。”
一場偷懶風波過後，四目道長總算進入正題。
他把林昊帶到道場正堂，桌上鋪好控屍圖譜，一臉嚴肅，拿出畢生所學：
“師侄，趕屍一脈，核心就三句話，你記好——
鈴控魂，符定身，氣鎮邪。
僵屍無魂無智，隻聽鈴音、隻感符氣、隻懼陽氣。今天師叔教你基礎控屍十三式，從停、走、轉、跳，到靜、定、安、穩，一遍教會！”
林昊悟性本就極高，再加上四目道長講解通俗、示範搞笑，一教就會，一點就通。
先是搖鈴控速：
“叮鈴——慢！”僵屍慢悠悠蹦。
“叮鈴叮鈴——快！”僵屍整齊加速。
再是符籙定身：
一張定屍符甩出，“定！”一整排僵屍瞬間定格，紋絲不動。
最後是陽氣震懾：
林昊指尖微微透出雷罡陽氣，輕喝一聲：“肅靜！”
原本偶爾晃動的僵屍隊伍，立馬站得筆直，比上課的學生還乖。
四目道長看得連連點頭，拍著大腿讚歎：
“天才！絕對的天才！我家樂學三個月，你學一刻鍾就會！以後趕屍界的門麵，就是你了！”
家樂在一旁默默擦淚：師父，你禮貌嗎？
不知不覺，夜色漸深，月上中天。
四目道長安排林昊睡在側房，家樂守夜看屍，自己則打著哈欠回房休息，臨走前還不忘對著僵屍隊伍喊：
“都給我安分睡覺！不準亂跑！不準偷啃供品！不準半夜家樂一閉眼就造反！”
一整排僵屍齊齊一顫，乖乖垂首。
可誰也沒料到，趕屍道場的夜晚，永遠不會那麽平靜。
半夜三更，萬籟俱寂。
家樂坐在椅子上，腦袋一點一點，困得直點頭，手裏的鈴鐺都快掉地上了。
院中的僵屍們，安安靜靜站了半個時辰，突然……有一具僵屍腳癢，輕輕動了一下。
這一動，如同連鎖反應。
另一具僵屍脖子癢，也歪了歪頭。
緊接著，第三具僵屍想換個姿勢，悄悄挪了一步。
然後——
集體失控了！
沒有鈴音控製，沒有符籙壓製，一群僵屍像是集體“放假”，在院子裏東倒西歪，有的撞牆，有的碰樹，有的湊在一起互相碰鼻子，還有一具更離譜，晃晃悠悠摸到供桌前，對著瓜果點心伸出手，完美複刻四目道長最擔心的——偷吃東西！
“咚！咚！咚！”
院子裏頓時熱鬧得像趕集。
家樂被響聲驚醒，一睜眼差點魂飛魄散：
“哎呀！造反了！僵屍造反了！”
他抓起鈴鐺瘋狂搖晃，可越搖越亂，僵屍們根本不聽，滿院子亂蹦，把道場搞得雞飛狗跳。
林昊被動靜驚醒，推門出來一看，當場哭笑不得。
月光下，一院子僵屍集體“摸魚”，有的轉圈，有的撞門，有的排錯隊，還有一具最調皮，居然蹦到了台階上，擺出一副“我是老大”的姿勢。
他快步上前，指尖雷罡陽氣輕輕一震，低喝一聲：
“歸位！”
陽氣一散，亂蹦的僵屍們瞬間一顫，像是被點名的學生，老老實實、一蹦一蹦回到牆邊，重新列隊站好，剛剛的混亂場麵，一秒消失。
家樂癱在地上，驚魂未定：“林昊師兄……還是你厲害……”
林昊剛要開口，臉色突然一變，抬頭望向竹林方向。
一股濃烈的妖氣，帶著之前那青尾狐妖的氣息，還有另外兩道更凶戾、更陰冷的妖氣，正飛速逼近！
“不好！”林昊低聲道，“狐妖回來了，還帶了幫手！”
話音剛落——
“轟！”
竹林狂風大作，三道黑影從天而降，落在院門口！
為首的，正是白天被打跑的青尾狐妖！
她身旁，站著一獐頭鼠目、渾身黑氣的鼠精，還有一個麵色慘白、舌頭拖到胸口的吊頸鬼！
三妖妖氣衝天，眼神凶狠，顯然是來複仇搶屍的！
狐妖盯著院內，冷笑出聲：“小道士，沒想到吧？我又回來了！今晚我帶了幫手，非要把那具純陰屍搶走，還要拆了你的破道場！”
鼠精尖聲怪叫：“茅山道士又如何？今晚就讓你們變成我們的點心！”
吊頸鬼嗚嗚怪響，陰氣四散。
家樂嚇得躲到林昊身後，牙齒打顫：“妖……妖怪……一來來三個……”
林昊擋在前方，雷罡之氣在掌心緩緩凝聚，神色沉穩。
四目道長也被妖氣驚醒，披衣衝出來，一看這陣仗，非但不怕，反而眼睛一亮，抄起趕屍鞭和銅鈴，戰意拉滿，嘴裏經典台詞脫口而出：
“好嘛！自己送上門！我趕屍一輩子，最煩的就是偷屍、搗亂、搶生意！今天就讓你們見識見識，茅山趕屍道人，不是好惹的！”
他一拍林昊肩膀：“師侄，咱倆聯手！你用雷罡除妖，我用控屍助陣，今天來個爆笑除妖套餐！”
林昊點頭：“全聽師叔安排！”
四目道長立刻搖響銅鈴，咒語震天：
“僵屍聽令！列隊！出陣！嚇妖！不準真咬！不準摸臉！不準偷吃妖怪的東西！”
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原本靠牆站立的僵屍隊伍，“咚！咚！咚！”齊刷刷蹦了出來，排成一排，擋在林昊和四目身前，青麵獠牙、雙手前伸，雖然沒有攻擊力，但氣勢直接拉滿！
狐妖、鼠精、吊頸鬼一看這陣仗，當場愣住了。
鼠精嚇得一縮脖子：“這……這道士還帶僵屍軍團的？”
吊頸鬼嗚嗚後退，顯然也怕這一排“凶神惡煞”的僵屍。
四目道長得意大笑：“怕了吧！我這僵屍儀仗隊，一出場，妖魔鬼怪全嚇走！”
狐妖又氣又羞：“裝神弄鬼！給我上！”
三妖立刻撲殺上來！
林昊縱身而上，雷罡金光暴漲，一掌轟向狐妖：“天地正氣，破邪！”
四目道長甩動趕屍鞭，符籙漫天飛射，口中大喝：
“符籙鎖妖！僵屍晃眼！家樂敲鑼！越亂越好！”
家樂抓起銅鑼“哐哐哐”猛敲，噪音震天。
僵屍們在院子裏一蹦一蹦，東擋西攔，雖然不打架，但勝在幹擾能力極強，鼠精被僵屍撞得暈頭轉向，吊頸鬼被僵屍堵得無路可走，狐妖更是被晃得眼花繚亂。
場麵混亂又爆笑。
林昊雷罡專克妖邪，幾招下去，狐妖皮毛燒焦，慘叫連連。
四目道長符籙精準，一貼一個準，鼠精被鎮妖符貼在腦門上，動彈不得。
家樂拿著糯米一通亂撒，正好撒在吊頸鬼身上，鬼哭狼嚎。
不到半柱香功夫。
狐妖重傷遁逃，鼠精被活捉封印，吊頸鬼被打得魂飛魄散。
一場危機，在雷罡道法、趕屍符籙、僵屍幹擾、銅鑼助威的組合拳下，爆笑化解。
天快亮時，竹林重歸寧靜。
四目道長擦了擦汗，看著滿地符紙、乖乖歸隊的僵屍，還有一臉佩服的家樂與林昊，仰天大笑：
“瞧見沒？這就叫茅山道法，天下無雙，趕屍整蠱，樣樣在行！”
林昊望著這位搞笑又靠譜的師叔，心中滿是敬佩與暖意。
這一夜，有偷懶被整的歡樂，有學控屍的新奇，有僵屍亂蹦的鬧劇，更有聯手除妖的痛快。
四目道長的道場，沒有嚴肅刻板的規矩，卻有著最鮮活、最有趣、最真實的茅山正道。
天光大亮時，第一縷陽光照進清靜小築。
四目道長拍著林昊的肩膀，笑道：
“師侄，今天師叔教你更高階的——千裏趕屍訣！保證你回去以後，你師父都得誇你！”
林昊拱手一笑：“那就有勞師叔了。”
新的一天，在笑聲、鈴聲、僵屍整齊的蹦跳聲中，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