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趕路途趣事百出 蛤蟆引路妖狐偷屍
夕陽斜墜，晚霞燒紅了半邊天，把鄉間小路染得一片暖橙。
四目道長搖著銅鈴走在前頭，一身黃道袍被晚風拂得飄飄揚揚，看上去仙風道骨，可那張嘴，一刻也閑不住。林昊負手跟在隊伍側方，身姿挺拔，氣質溫潤，一邊留心身後整整齊齊蹦跳的僵屍隊伍，一邊聽著身旁這位“活寶師叔”一路絮絮叨叨，哭笑不得。
身後一排僵屍雙手前伸，動作統一，“咚、咚、咚”蹦得筆直，乖得像一排剛入學的學童，半點沒有凶煞之氣——這全是四目道長平日裏“管教有方”。
四目道長一邊搖鈴，一邊打哈欠，揉著發酸的胳膊腿，嘴裏念念有詞：
“唉……趕屍真是個體力活，走一天，腿都快斷了，比畫一百張符都累。”
林昊忍不住笑道：“師叔一路控屍、喊咒、定魂，確實辛苦。”
“可不是嘛！”四目道長立馬順杆爬，一臉苦大仇深，“你是不知道，我這一行，日出趕屍到日落，天黑還要防妖魔，活人怕我躲著走，死人還要我哄著蹦，容易嗎我！”
他說著，突然眼睛一轉，賊兮兮地看向路邊水窪裏趴著的一隻肥嘟嘟的大蛤蟆，頓時精神了。
林昊順著他目光看去，心頭隱隱有種不妙的預感。
就見四目道長嘿嘿一笑，從懷裏摸出一張引路符，指尖夾著符紙晃了晃，得意洋洋：
“師侄，今天師叔教你一招茅山懶人趕屍不傳之秘——蛤蟆引路術！”
林昊一怔：“師叔，趕屍向來以銅鈴招魂、符籙定魂，以蛤蟆引路……弟子在茅山典籍中從未見過。”
“典籍上沒有才叫獨門絕活！”四目道長理直氣壯，“你師叔我懶得走路，又不想一直搖鈴，就發明瞭這招！蛤蟆吞符走前路，僵屍跟著符氣蹦，鈴鐺一丟我輕鬆，一路躺平到道場！”
話音一落，他手指一彈，符紙“嗖”地化作一道金光，精準塞進那隻大蛤蟆嘴裏。
蛤蟆渾身一顫，圓鼓鼓的肚子瞬間亮起一圈淡淡的黃光，眼神都變得“肅穆”起來，蹲在地上愣了半晌，然後一扭屁股，一蹦一蹦地朝著前路跳去。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跟著銅鈴節奏跳動的僵屍隊伍，竟真的齊刷刷轉向，跟著蛤蟆的方向一蹦一蹦前進，步伐絲毫不亂，比聽銅鈴還聽話！
林昊看得目瞪口呆：“……這、這也可以？”
四目道長雙手往身後一背，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直接擺爛式走路，得意得尾巴都要翹起來：
“瞧見沒？這就叫技術！茅山道法，無所不能，隻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他還不忘對著僵屍隊伍喊了一句經典口令：
“跟著蛤蟆走，吃喝全都有！不準掉隊！不準偷雞！不準亂看路邊小寡婦！”
一排僵屍齊齊一顫，蹦得更整齊了。
林昊忍俊不禁，這位師叔的腦洞，真是天下無雙。
一人一道，慢悠悠跟在蛤蟆和僵屍身後，晚風清涼，蟲鳴陣陣，鄉間小路安靜又滑稽。
四目道長徹底放飛自我，一邊走一邊哼著跑調的趕屍謠：
“日出東方我趕屍哎——日落西山我休息哎——僵屍蹦啊蛤蟆跳哎——道爺我走路不費力哎——”
林昊聽著這離譜的歌謠，嘴角一直揚著收不回去。
他這才明白，師父九叔平日裏的嚴肅沉穩，是多麽難得。
這位四目師叔，簡直是把茅山道法玩成了“懶人生存指南”。
一人一道一路說笑，四目道長把自己半輩子趕屍的奇葩經曆全抖了出來：
什麽僵屍半夜偷啃老百姓地瓜、什麽被野狗追著跑、什麽趕屍趕錯墳、什麽畫符畫到睡著……聽得林昊又驚又笑，大開眼界。
“師叔，您這些經曆，寫進書裏，能讓整個茅山笑三年。”
四目道長挺胸抬頭：“那是！趕屍一行，三分靠道法，七分靠心態，剩下九十分靠臉皮！ 像你師叔我，心態好，臉皮厚，妖魔鬼怪都繞路走！”
就在兩人說笑之際，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夜幕籠罩四野，林間霧氣漸濃，陰氣慢慢上浮，路邊草木陰影搖曳，看上去多了幾分陰森。
林昊神色微微一正，鼻尖輕嗅，眉頭微蹙：“師叔，不對勁，這林間陰氣太重，而且……有妖氣。”
“妖氣？”四目道長頓時收了嬉皮笑臉，眼神一厲，瞬間恢複茅山道長的專業模樣，“何方妖物，敢擋我四目道爺的路？”
他話音剛落——
林間突然飄來一陣淡淡的香風，柔媚入骨，甜得發膩。
緊接著，一道纖細嫵媚的黑影，從樹梢一閃而過，快如鬼魅。
“吼——！”
原本安穩的僵屍隊伍，突然一陣騷動，個別僵屍渾身顫抖，彷彿受到了什麽誘惑，竟要脫離隊伍。
四目道長臉色一變：“不好！是狐妖！專偷死屍煉陰氣的青尾狐妖！”
林昊立刻上前一步，周身陽氣悄然鋪開，雷罡之氣在指尖隱隱跳動：“師叔，她想搶屍？”
“不錯！”四目道長手持趕屍鞭，神色嚴肅，說出一段趕屍行最忌諱的險情：
“屍走陰路妖攔路，狐妖偷屍煉邪功，一屍被偷全隊亂，整隊屍變要人命！ 這妖物是盯上我這隊屍體裏的八字純陰屍了！那是最補她妖力的大補藥！”
林昊眼神一冷：“有我在，她休想動一具屍體。”
四目道長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讚：這師侄，果然比秋生文才靠譜一萬倍，臨危不亂，陽氣純正，天生就是除妖的料。
他立刻搖鈴定魂，鈴聲急促，口中低誦鎮魂咒：
“天靈靈，地靈靈，僵屍歸位莫受驚，活人守路妖莫近，敢動屍體打回原形！”
鈴聲一響，躁動的僵屍隊伍瞬間安定，重新整齊列隊。
可那狐妖根本不打算退走。
“咯咯咯咯——”
一陣嬌媚入骨、又冷又邪的笑聲，從林間四麵八方傳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兩位道長，何必這麽小氣~”
狐妖的聲音柔媚婉轉，像情語一般纏人，“不過借一具死屍修煉，又不傷你們性命，何必動刀動劍呢~隻要你們肯給我，我便……好好報答你們呀~”
話音落，林間霧氣驟然凝聚。
一道身著青紗、容貌絕美的狐妖虛影，在霧中緩緩浮現，媚眼如絲，身姿妖嬈，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妖氣衝天。
四目道長冷哼一聲，手持趕屍鞭，指著狐妖怒斥：
“大膽妖物！茅山道法在此，也敢放肆！我趕我的屍，你修你的道，井水不犯河水，你敢攔路偷屍，今日我便打得你魂飛魄散！”
狐妖掩嘴輕笑，眼神卻冰冷狠戾：
“茅山道士又如何？這一路荒山野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我隻要搶了屍體，立刻遁走，你們能奈我何？”
她話音一落，身影驟然消失。
下一秒——
“嗖！”
一道青影直撲僵屍隊伍尾部，目標明確，正是那具八字純陰、陰氣最盛的屍體！
“敢！”
林昊早有防備，雷罡之氣瞬間爆發，掌心金光一閃，淩空一掌拍出：
“天地正氣，破邪！”
金光轟在狐妖身前，妖霧炸開，狐妖驚呼一聲，被逼得連連後退，身影重新在樹梢顯化，臉色微白，看向林昊的眼神充滿了驚怒與忌憚。
“你這小道士，修為不低！”
四目道長見狀，樂得拍手：
“好樣的師侄！就這麽幹！雷罡打狐妖，一打一個跑！她敢靠近，直接劈得她現原形！”
他嘴上喊得凶，身體卻很誠實——悄悄往林昊身後躲了半步。
林昊無奈搖頭，這位師叔，真是又靠譜又搞笑。
狐妖被一擊逼退，惱羞成怒，周身妖氣暴漲，青紗狂舞，利爪從指尖探出，眼神變得凶狠猙獰：
“既然你們不識好歹，那就別怪我不客氣！我連你們一起吃！”
她猛地一揮手，無數道妖風利爪朝著林昊、四目和僵屍隊伍狂抓而來！
陰風刺骨，妖氣刺骨，利爪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斷裂！
四目道長臉色一變，立刻甩出數張鎮魂符、鎮妖符，大喝：
“符籙定乾坤，妖法莫近身！師侄，快用雷罡！”
“明白！”
林昊縱身躍起，雷罡之氣全力催動，周身金光暴漲，淡金色雷光在周身盤旋，如同天神降世。
他雙手掐訣，聲音清朗有力：
“茅山正法，雷火破妖！”
轟隆——！
一道粗壯的金色雷光從天而降，徑直劈向狐妖！
狐妖臉色劇變，萬萬沒想到林昊的雷罡道法如此強橫，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戀戰，尖叫一聲，轉身就往密林深處逃遁，隻留下一句怨毒的嘶吼：
“茅山道士！我記住你們了！日後必報此仇！”
妖氣飛速消散，香風散盡，林間重新恢複平靜。
危機，解除。
四目道長長長鬆了口氣，抹了把汗，拍著胸脯大呼僥幸：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這狐妖修為不低，要不是你師侄，我這隊僵屍今天就得被她偷一半！”
他說著，又對著僵屍隊伍中氣十足一喝，經典口令再次上線：
“看什麽看！差點被狐妖拐跑了！丟人！以後不準被女妖迷惑！聽到沒有！”
一排僵屍齊齊一顫，乖乖蹦了一下。
林昊收了雷罡，落在四目身旁，忍不住笑道：“師叔，僵屍本無神誌，何來被女妖迷惑一說？”
四目道長一本正經：
“趕屍這行，氣勢不能輸！罵它們兩句，它們就乖了！我這叫思想教育！**”
林昊徹底被說服了。
他轉頭看向那隻還在一蹦一蹦帶路的大蛤蟆，符光依舊穩定，步伐堅定，簡直是全場最靠譜的“工具蛙”。
四目道長也看向蛤蟆，頓時眉開眼笑：
“瞧見沒？還是我這蛤蟆徒弟靠譜！蛤蟆引路走得穩，女妖來了不慌神，比活人省心，比僵屍聽話！”
一人一道，繼續跟著蛤蟆上路。
夜色漸深，月光灑在小路上，清冷又安靜。
四目道長徹底放鬆下來，又開始絮絮叨叨給林昊講趕屍行的各種規矩、禁忌、口訣、秘聞：
什麽走夜路不吹口哨、過荒村不喊人名、遇陰霧不踏正中、見孤墳不吐口水；
什麽趕屍三不趕：橫死不趕、孕死不趕、怨死不趕；
什麽控屍三大訣：鈴穩、符正、心定……
林昊聽得認真，一一記在心裏。
這些都是四目道長半輩子用命換來的經驗，比典籍上的文字珍貴百倍。
走著走著，四目道長突然指向遠處山坳裏一片亮著燈火的小院落，眼睛一亮：
“師侄！看！那就是你師叔我的道場！清淨小築！雖簡陋，但是正氣足、陰氣穩、妖邪不敢進、僵屍睡得穩！”
林昊抬眼望去，隻見那座小院坐落在山坳之中，四周竹林環繞，清靜雅緻，院裏晾滿了黃符，牆角堆著糯米，門口還擺著一排用來定屍的桃木樁，一眼望去，滿滿都是“專業趕屍人”的氣息。
蛤蟆一蹦一蹦地跳到院門口，停下不動，肚子上的符光緩緩散去，呱地叫了一聲，像是完成任務，撲通跳進草叢裏開擺了。
四目道長對著蛤蟆滿意點頭：
“好徒弟！今晚給你加蟲子！”
他轉身對著僵屍隊伍一揮手，口令幹脆利落：
“到家！停！立正！靠牆站好！不準亂動！不準半夜起來偷東西！”
“咚！”
一整隊僵屍齊刷刷停下，動作整齊劃一地靠牆站立，雙手前伸，閉目垂首，乖得不能再乖。
林昊看著這一幕，隻覺得又神奇又好笑。
四目道長推開院門，熱情地朝林昊招手：
“師侄，進來！從今兒起，這兒就是你的臨時道場！師叔我把控屍咒、安魂咒、鎮屍符、防屍變三十六計，全都教給你！保證你回去以後，你師父都對你刮目相看！”
林昊邁步走進這座充滿煙火氣與道法氣息的小院，回頭望了一眼夜色下乖乖靠牆站立的僵屍隊伍，又看了一眼一臉得意的四目道長，心中暖意與笑意交織。
這一路，有偷懶的小聰明，有蛤蟆引路的趣事，有狐妖偷屍的驚險，有師叔師侄的打鬧說笑，更有最真實、最鮮活的茅山趕屍風情。
沒有義莊的嚴肅，沒有生死廝殺的沉重，卻有著獨屬於四目道長的搞笑、溫暖與靠譜。
林昊輕輕拱手，笑容溫潤：
“那就有勞師叔了。”
四目道長一拍胸脯，豪氣幹雲，又甩出一句全場最經典的趕屍名言：
“客氣什麽！咱們茅山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有屍一起趕，有妖一起打，有符一起畫，有覺一起睡——僵屍除外！”
月光灑下，照亮了整座清靜道場。
一場歡樂又充實的茅山趕屍修行，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