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整蠱鬥法驚竹林 佛道冤家笑翻天
晨曦剛漫過竹林梢,四目道長的清靜小築就飄起了臘肉油香。房簷下的鎮魂鈴被風晃得“叮鈴哐�響”,牆角的糯米堆泛著瑩光,靠牆站得筆直的僵屍隊伍,青麵肅穆得像一排嚴肅的侍衛。
經過昨夜狐妖鼠精鬧場的鬧劇,林昊控屍手法愈發嫻熟,指尖輕撚就能定住整隊僵屍;家樂則徹底改掉懶病,蹲在灶膛前燒火,臉被火光映得紅撲撲,一邊添柴一邊碎碎念:“師父煮麵香是香,就是小氣,我平時連麵湯都不準多喝!”
四目道長係著塊打補丁的藍布圍裙,踮著腳夠房梁上掛的臘肉,手裏攥著擀麵杖哼小調:“師侄來學法,必須露一手~茅山臘肉麵,香得神仙流口水~”
林昊收了控屍訣,笑著拱手:“師叔手藝這般精湛,家樂跟著您肯定口福不淺。”
“那是!”家樂舉著鍋鏟附和,冷不防被四目抄起一顆紅棗砸在腦門上:“臭小子!敢揭你師父短?今日沾你師兄光,準你吃一碗,不許舔碗!”
家樂樂得蹦起來,灶膛火星濺出,他驚呼一聲往旁邊躲,場麵熱鬧又溫馨。
可這份安穩,撐不過半柱香——
“咚!咚!咚!”
隔壁禪院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敲木魚聲,節奏快得像趕屍的催命鈴,還伴著一休大師洪亮又帶點挑釁的禪音: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道士趕屍戾氣重,不如皈依佛門誦真經~”
聲音穿透力極強,震得房梁灰塵簌簌掉,灶膛火苗都晃了晃。四目手裏的麵條剛下鍋,手一抖,半把蔥花全撒在地上。他瞬間炸毛,一把扯下圍裙摔在石桌上,暴跳如雷:“又是這個老禿驢!一大早就來添堵!想安穩吃碗麵,比趕屍過陰陽界還難!”
家樂湊過來小聲科普:“林昊師兄,這是隔壁一休大師,跟我師父是十幾年的冤家!他倆天天鬥,從清晨鬥到日暮,佛道大戰就沒停過!”
話音剛落,隔壁柴門“吱呀”被推開,梳著雙丫髻、穿淺灰僧袍的青青先探出頭,手裏攥著迷你木魚,看到四目炸毛的樣子,忍不住捂嘴笑:“師父,四目師叔又被您的木魚聲吵到啦!”
下一秒,身披灰僧袍、頭頂戒疤的一休大師慢悠悠走出來,手裏木魚槌敲得飛快,慈眉善目的臉上滿是狡黠:“四目道友,大清早的火氣這麽大,莫不是臘肉煮糊了?”
四目抓起趕屍銅鈴衝過去,銅鈴響得震天:“一休老禿驢!少裝慈悲!我吃我的肉,你念你的經,井水不犯河水,你天天敲木魚擾我清淨,安的什麽心?”
一休雙手合十,故作慈悲:“貧僧這是渡你。道士趕屍殺業重,和尚唸佛渡亡魂,你若肯放下臘肉立地成佛,貧僧免費為你僵屍團誦經超度~”
“我呸!”四目跳腳搖鈴,震得一休木魚聲都亂了,“我的僵屍乖得很,不用你多管閑事!你管好你那院子的蘿卜青菜,別哪天被蟲子啃光,又來偷我家糯米!”
兩位老前輩開啟嘴炮大戰,語速快得像機關槍,全是經典互懟金句。青青抱著迷你木魚站在一旁,笑得肩膀發抖,還幫腔:“四目師叔,我師父說的對,趕屍一身陰氣,哪比得上佛門清淨陽氣~”
四目立馬把林昊拉到身後護著,瞪著一休:“少挑撥!這是我師兄一眉道長的高徒林昊師侄,專程來學法,纔不稀罕你那破經書!”
一休恍然大悟,故意拖長調子:“哦~一眉道友的徒弟?久仰!一眉一身正氣,可比你這個趕屍的靠譜多了!小師傅,可別學你師叔,整天跟僵屍打交道,一身陰氣,往後連媳婦都找不到~”
“你個老禿驢!”四目氣得頭頂冒煙,“我找不到媳婦,總比你當個光棍和尚強!你禪院除了青菜就是木魚,連口熱乎肉麵都吃不上,還好意思說我?”
眼看要升級成人身攻擊,林昊連忙打圓場:“師叔,大師,佛道同源,皆護蒼生,鄰裏相伴是緣,不如罷鬥?”
青青也幫腔:“是啊師父,四目師叔,麵快香了,別吵啦!”
一休瞥了眼四目灶台,香氣飄過來,嘴上不饒人:“罷鬥也行,貧僧得嚐嚐茅山臘肉麵,不然虧大了~”
四目梗著脖子哼:“準你吃!但不許搶我臘肉!”
可剛罷鬥,四目眼珠一轉,祭出整蠱大招。他抓起銅鈴“叮鈴”一響,對著僵屍隊伍喊出經典趕屍口令:
“僵屍聽令!列隊!出門!做操!嚇和尚!不準咬光頭!不準摸戒疤!不準偷吃供果!”
“咚!咚!咚!”
整排僵屍齊刷刷蹦出門,沿著青石小路排成一列,青麵獠牙雙手前伸,在一休禪院門口一蹦一跳,氣勢洶洶又滑稽得離譜。一休養的小雞當場“咯咯”亂飛,鑽進菜地裏不敢露頭。
青青往一休身後躲,又探頭笑:“師父,四目師叔的僵屍隊,比戲班子還熱鬧~”
一休吹鬍子瞪眼,立馬反擊。抓起供桌上的菩提佛珠,手腕一甩,佛珠“嗖嗖嗖”飛出去,精準彈在僵屍額頭上,低喝:“定!”
被彈中的僵屍瞬間定格,像木頭樁子立在路邊。
四目瞪圓眼:“哎?你還會破我控屍術?”
一休得意,青青補刀:“師父修行六十年,佛珠定屍,佛法鎮邪,專治趕屍歪門邪道!”
“這是茅山正法!”四目不服,搖鈴解咒,僵屍重新蹦跳,他指揮僵屍圍著禪院蹦圈,喊:“和尚和尚快認輸,佛道不如我趕屍路!僵屍蹦得比你念經酷!”
一休敲著木魚追著唸咒,青青掏出菩提葉甩出去,葉片化作青光打在僵屍膝蓋上,僵屍踉蹌差點摔倒。一休喊:“道士道士快服輸,唸佛總比趕屍福!貧僧的菩提葉,專破你的控屍術!”
青石小路上,老道士搖鈴趕僵屍,老和尚敲木魚追道士,小和尚甩菩提葉攔路,一蹦一跳,雞飛狗跳。林昊和家樂笑得直不起腰,家樂喊:“師父加油!僵屍加油!”
鬧了半柱香,兩人累得扶膝喘氣。四目指著一休:“你……老禿驢不講武德,讓徒弟幫忙!”
一休抹汗反駁:“你……牛鼻子以屍欺僧,不要臉!貧僧這是護短!”
青青遞水壺:“師父,四目師叔,歇會兒吧,麵要煮糊啦~”
罵歸罵,兩人喘勻氣,不約而同往對方院子瞅。四目咽口水盯著青菜,一休喉結動了動瞅臘肉。林昊笑道:“師叔,大師,麵快好了,佛道同席,共品美食~”
家樂舉手附和:“好啊!我要吃青菜 臘肉麵!”
兩位老前輩哼一聲別過頭,腳步卻誠實。四目回灶房:“準你吃一碗,不許搶臘肉!”一休彎腰拔青菜:“貧僧賞你一把青菜解膩!”
剛還鬥得你死我活,轉眼聯手做早飯。四目煮麵熬湯,一休洗菜切菜,青青幫家樂擺碗筷,配合得像老夫妻。
不多時,臘肉青菜麵煮好,香氣飄滿小巷。五人圍坐吃麵,四目大口吃嘟囔:“老禿驢,你這青菜沒油,寡淡!”一休嚼著青菜說:“你臘肉太油,吃多折壽,青青別跟著吃太油,小心長肉!”
青青笑:“師父,麵挺好吃~家樂師弟,再給我嚐口湯?”家樂埋頭狂炫,湯都喝光:“林昊師兄,嚐嚐!絕了!”
林昊吃著麵,看著兩位老前輩鬥嘴,又看青青笑眼彎彎,隻覺人間煙火,不過如此。
正吃得香,“吱呀”一聲,一休禪院柴門被撞開,渾身黑氣的鼠精連滾帶爬衝進來,餓瘋了似的撲向石桌:“救命!狐妖大王饒命!茅山道士饒命!”
四目和一休同時沉臉,瞬間統一戰線。四目抓趕屍鞭大喝:“大膽妖孽!敢在我道場撒野,還搶我麵條!找死!”一休抓佛珠怒喝:“孽畜!擾佛門清淨,偷吃麵食,貧僧打你魂飛魄散!”青青起身敲迷你木魚,念淨水咒:“孽畜,受死!”
三人同時出手!四目一鞭纏住鼠精後腿,一休佛珠套住它脖子,青青淨水咒淋下去,黑氣滋滋消散。鼠精被摁在地上動彈不得,哭嚎:“我錯了!餓瘋了才搶麵!”
家樂湊過來小聲說:“師父,大師,它就搶一根麵,罰它種菜、喂僵屍、掃院子,將功補過唄?”
一休眼睛一亮:“好主意!罰它種菜三月,贖罪改邪,佛道同渡!”四目點頭:“可行!再幫家樂幹活,省得他偷懶!”
鼠精欲哭無淚:我就搶根麵,至於嗎?!
午後陽光灑進竹林,四目靠在竹椅上搖銅鈴看僵屍,一休盤腿打坐敲木魚,兩人隔路相望,嘴不饒人。
四目:“老禿驢,你念經吵到我僵屍睡覺!”
一休:“牛鼻子,你搖鈴擾我禪心,小心下地獄!”
四目:“我有僵屍護院,妖邪不敢近!”
一休:“我有佛法加持,鬼怪全退散!”
青青和家樂蹲在一旁,聽著互懟笑得前仰後合。林昊看著這一幕,心裏清楚,這就是歡喜冤家——嘴上罵得最凶,心裏卻最在意;天天鬥智鬥勇,卻互為依靠,共守一方安寧。
夕陽西下,一休端著素糕過來,往石桌上一放,嘴硬:“貧僧吃不完,賞你們的。別多想,不是給你這牛鼻子的,是給林昊小師傅的。”
四目塞一塊素糕進嘴,嘟囔:“還行,比我臘肉差遠。”
一休哼一聲,卻悄悄多放了兩塊。
夕陽把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僵屍靠牆站得筆直,木魚聲與銅鈴聲交織,溫柔又熱鬧。茅山道士與佛門和尚,趕屍人與誦經人,吵了十幾年,鬧了十幾年,終究成了彼此最親的鄰裏、最鐵的夥伴。
這世間最動人的道法,從來不是斬妖除魔的神通,而是這煙火人間裏,吵不散、罵不走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