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溫湯養傷添笑語 幽潭玄水出妖蟒
晨光剛爬過義莊的飛簷，把青瓦染成暖金，院中的老槐樹便被蟬鳴填得滿滿當當。昨夜血玉煞一役的驚險還殘留在空氣裏，可義莊的煙火氣，早已把那股凜冽的煞氣衝得幹幹淨淨。
林昊依著九叔的吩咐，在房內靜養調息。他盤膝坐於竹榻之上，一身素色道袍垂落如蓮，指尖掐著茅山養心訣，周身淡金色的陽氣緩緩流轉。昨夜硬接血玉煞反撲震出的內傷，在純陽心法與九叔親賜的療傷丹藥滋養下，已消去大半，隻是胸口偶爾還會隱隱作痛，提醒他昨夜那場生死一線的凶險。
外院卻早已是另一番熱鬧光景。
九叔端坐在石桌旁，手裏捧著一卷泛黃的《茅山鎮煞全錄》，眉頭卻沒真正放在書上，眼角餘光總忍不住瞟向院角那兩個活寶。秋生和文才被罰今日加倍練劍，可這會兒，兩人根本沒在練劍，反倒蹲在葡萄架下，頭挨著頭，竊竊私語，手裏還捏著兩塊昨晚任府送來的桂花糕，偷偷摸摸往嘴裏塞，吃得一臉滿足，把師父的嚴厲叮囑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說文才，你說師弟今天能不能下床？等他傷好了，我們再拉著婷婷小姐去鎮上逛糖水鋪好不好？”秋生一邊嚼著糕點，一邊小聲嘀咕，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文才用力點頭，腮幫子鼓鼓的：“好是好，就怕師父又罵我們不務正業……不過婷婷小姐做的銀耳羹真好吃，比街口張記的還甜。”
“你們兩個，倒是愜意得很。”
一聲不冷不熱的話音突然響起，嚇得兩人渾身一哆嗦，桂花糕“啪嗒”掉在地上。兩人猛地回頭，就見九叔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後，手裏握著那柄從不輕易動用的戒尺，臉色沉得像烏雲蓋頂。
“師……師父！”秋生慌忙站直身子，手背在身後拚命擦嘴，“我們就是歇一會兒，練劍練累了，真的！”
文才嚇得腿肚子發軟，低著頭不敢吭聲，耳朵尖都紅透了。
九叔冷哼一聲，戒尺在掌心輕輕一敲：“昨夜剛曆凶險，今日便懈怠如此。林昊帶傷打坐修行，你們倒好，偷吃偷玩，毫無修道之人的樣子。既然精力旺盛，今日紮馬三個時辰，不準喝水，不準歇息，什麽時候站得穩如泰山，什麽時候再碰吃食。”
“三個時辰？！”文才瞬間垮了臉，眼圈都快紅了，“師父，會腿斷的……”
秋生也苦著臉討饒：“師父，我們真的錯了，再也不敢了，您就饒了我們這一回吧！我們這就去練劍，狠狠練！”
九叔板著臉，絲毫不為所動：“再敢多言，再加兩個時辰。立刻去院門口紮馬，敢挪動半步，仔細你們的皮肉。”
兩人見師父動了真格，不敢再狡辯，耷拉著腦袋，一步三挪地挪到院門口，雙腿分開屈膝沉腰，擺出標準的馬步姿勢，身子站得筆直，可眼底的委屈快要溢位來，模樣又憨又好笑。
九叔看著他倆那副垂頭喪氣的樣子，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笑意，隨即又收斂幹淨，轉身走進內屋，去檢視林昊的傷勢。
“師父。”林昊睜開眼，緩緩起身行禮，麵色已比昨夜紅潤許多，氣息也平穩了不少。
九叔上前搭住他的脈搏，指尖輕輕探察經脈，片刻後微微頷首：“恢複得尚可，雷罡本源未損，隻是腑髒尚有瘀滯，再靜養兩日，便可正常修行。昨夜你強行引煞壓製，太過冒險，日後切記，修道先保命，無命何以護道？”
“弟子謹記師父教誨。”林昊躬身應道，語氣誠懇，“昨夜情急之下，隻想著護住任老爺與婷婷小姐，險些壞了師父的規矩，還請師父責罰。”
“責罰便免了，你已受內傷，便是最好的教訓。”九叔從懷中取出一隻青瓷小瓶，遞到他手中，“這裏麵是清瘀固元丹，早晚各一粒，助你快速癒合內傷。外麵那兩個渾小子我已經罰過了，你安心靜養，不必理會外界嘈雜。”
“多謝師父。”林昊接過藥瓶，指尖觸到瓷瓶的微涼，心中一片溫暖。這位師父向來嘴硬心軟，平日裏嚴厲苛刻，可對三個徒弟，卻是掏心掏肺地護著疼著。
師徒二人正說著話，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快甜美的腳步聲，伴隨著少女清脆的呼喚，還有一股清甜軟糯的蓮子香氣，順著晨風飄進義莊，瞬間衝淡了院裏的嚴肅氣氛。
“九叔！林昊！秋生！文才！我來看你們啦！”
是任婷婷。
秋生和文才一聽這聲音，原本耷拉的腦袋瞬間抬了起來，眼睛亮得放光，紮著馬步的身子都忍不住輕輕晃動，恨不得立刻衝上去。
九叔走出內屋，便見任婷婷穿著一身鵝黃色的羅裙，裙擺繡著細碎的玉蘭花，手裏提著一個描金食盒，身後跟著小丫鬟，笑盈盈地站在院門口，眉眼彎彎，嬌俏得像初夏枝頭最嫩的一朵花。
“婷婷小姐，今日怎麽有空過來？”九叔微微頷首，語氣不自覺緩和了幾分。對這個乖巧懂事、心地善良的姑娘，他向來十分客氣。
任婷婷提著食盒走進院子，一眼就看到門口紮馬步、滿臉苦相的秋生和文才，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尾彎成好看的月牙：“你們兩個，又被九叔罰了呀？真是不長記性。”
秋生苦著臉訴苦：“婷婷小姐，你可算來了，我們就偷吃了一口桂花糕，就被師父抓個正著，罰我們紮三個時辰馬步，再不來救場，我們真要僵在這兒了！”
文才連連點頭，眼眶紅紅的：“我腿都麻了……”
任婷婷笑著眨了眨眼，沒幫他們求情，反倒提著食盒快步走向內屋，她心裏記掛著林昊的傷勢，一晚上都沒睡安穩，天一亮就催著廚房燉好了補品。
“林昊！我給你燉了蓮子銀耳羹，加了冰糖和紅棗，最是養氣補身，你快趁熱喝！”
她一進門，就看到榻邊的林昊，臉上的笑意更濃，小心翼翼地開啟食盒，一碗冒著絲絲熱氣、湯色清亮的銀耳羹端了出來，甜香四溢，聞一口都讓人覺得心神舒暢。
林昊看著她眼底真切的關切，心頭微微一暖，接過瓷碗，溫聲道：“勞煩婷婷小姐特意跑一趟，實在過意不去。”
“跟我還客氣什麽。”任婷婷拉了張凳子坐在他對麵，托著腮看著他，“你昨天受傷，我擔心得一整晚都沒睡好，現在看你氣色好多了，我纔算放心。這羹湯我燉了一個多時辰，軟糯得很，你快嚐嚐。”
林昊輕輕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甜而不膩，溫潤順滑，暖意順著喉嚨一路滑進胃裏，連胸口的悶痛都減輕了幾分。他嘴角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很好喝，多謝婷婷小姐。”
看著兩人輕聲細語、氣氛溫馨的模樣，外院的秋生和文才羨慕得直流口水。
秋生小聲嘀咕：“憑什麽師弟有甜湯喝，我們隻能紮馬步啊，太不公平了……”
文才嚥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食盒：“我也想喝銀耳羹……好香啊。”
九叔站在院中，聽著兩人的小聲抱怨，又看了看屋內和睦的場景，終是於心不忍，淡淡開口：“罷了，罰你們紮馬半個時辰，便可歇息，過來一同用湯。”
“真的？！多謝師父！”
“師父您太好了！”
兩人瞬間喜出望外，腰桿挺得筆直，原本發酸的腿好像也不麻了，臉上的委屈一掃而空，滿是歡喜。
不多時，半個時辰一到，兩人立刻收了姿勢，揉著發麻的雙腿，興衝衝地衝進屋內。任婷婷早已備好另外兩碗羹湯，遞給兩人，三個師兄弟捧著瓷碗，吃得津津有味，甜滋滋的味道從舌尖一直甜到心底。
九叔坐在一旁，看著幾個孩子嬉笑打鬧、眉眼彎彎的樣子，緊繃的嘴角也微微上揚，露出了難得的溫和笑意。這樣安穩溫暖的時光，比斬妖除魔、鬥法鎮煞，更讓人覺得心安。
可誰也沒有料到，這份難得的平靜，竟破碎得如此之快。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伴隨著雜亂急促的腳步聲，鎮上的漁夫阿福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渾身濕透，衣衫破爛，臉上身上全是泥水，臉色慘白如紙，眼神裏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語無倫次地大喊：“九叔！救命啊！九叔救命！鎮西水潭……出怪物了！我的兄弟……我的兄弟被拖下水了！”
眾人臉色驟變，瞬間收起所有嬉笑，神色凝重到了極點。
九叔猛地站起身，語氣沉冷：“慌什麽！慢慢說清楚，什麽怪物？水潭出了什麽事？”
阿福癱坐在地上，渾身瑟瑟發抖，眼淚混著泥水往下淌，聲音嘶啞恐懼：“我和阿貴今早去鎮西黑龍潭捕魚，那潭水一直都很平靜，可今天剛下網，潭水突然就翻了黑浪！水裏竄出一個巨大的怪物，像蛇又像龍，渾身青鱗，眼睛通紅，嘴巴一張就能吞下人！阿貴沒來得及躲，被它一尾巴卷進水裏，連呼救都沒喊出來，就沒影了！我拚命跑才逃回來，再晚一步，我也沒命了！”
“黑龍潭？”九叔眉頭緊鎖，神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那潭水百年幽深，地處陰位，本就聚陰納邪，如今出了妖物，看模樣，絕非普通水怪，乃是玄鱗赤目蟒，修行百年以上的水澤妖物，生性兇殘暴戾，以活人為食，比昨夜的血玉煞還要凶險三分！”
林昊臉色一正，放下瓷碗，起身道：“師父，玄鱗蟒常年居於幽潭深水中，借陰氣修煉，皮糙肉厚，水火難侵，口中能噴毒霧，沾之即腐，極為難纏。它如今破禁而出，必定還會再傷人命，我們必須立刻出手，絕不能讓它禍亂全鎮！”
秋生也瞬間收起嬉皮笑臉，握緊了放在一旁的桃木劍，滿臉憤慨：“這妖物敢害人，我們現在就去黑龍潭，收拾了它！”
文才雖然害怕，卻也緊緊攥著符紙，堅定地點頭：“對！我們不能讓它再害百姓！”
任婷婷看著眾人凝重的神色，心頭一緊，擔憂道：“九叔，那妖物這麽凶，你們一定要小心啊！林昊你的傷還沒好，能不能……”
“婷婷小姐放心。”林昊轉頭看向她，眼神溫和卻堅定，“我傷勢已無大礙，雷罡道法尚可施展，有師父在，我們定能除掉這妖蟒，護任家鎮平安。”
九叔當即下令，語氣不容置疑：“事不宜遲，立刻準備法器！秋生，取黑狗血、糯米、七星銅錢、長柄桃木劍；文才，研磨硃砂，即刻繪製鎮水符、雷火符、縛妖符；林昊，你內傷未愈，隻需以雷罡陽氣輔助，不可強行出手，一切聽我號令！”
“是！”
三人齊聲應下，立刻行動起來。剛剛還溫馨熱鬧的義莊，瞬間變成了臨戰的法堂。
九叔親自檢查每一件法器，確認無誤後裝入布袋；秋生手腳麻利地收拾東西，幹勁十足，再沒有半分偷懶的樣子；文才伏案畫符，這一次他格外沉穩，手不抖心不慌，筆下的符篆周正威嚴，金光隱隱，連九叔看了都暗自點頭讚許；林昊調息氣息，穩固陽氣，將內傷強行壓下，做好戰鬥準備。
任婷婷站在一旁，默默幫著整理符紙、遞拿法器，雖然幫不上大忙，卻盡心盡力，眼神裏滿是擔憂與支援。她知道，自己不能拖他們的後腿，隻能默默祈禱他們平安歸來。
一切準備妥當，日頭已升至中天，陽光熾烈，可鎮西黑龍潭的方向，卻隱隱籠罩著一層黑壓壓的陰雲，連風都帶著一股刺骨的濕冷。
九叔手持七星桃木劍，一身青色道袍迎風而立，正氣凜然，領著林昊、秋生、文才三人，快步朝著鎮西黑龍潭趕去。任婷婷執意要在潭邊安全處等候，眾人拗不過她，隻能再三叮囑，絕不可靠近潭水半步。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四人便趕到了黑龍潭邊。
這黑龍潭果然幽深可怖，潭水呈墨黑色，深不見底，四周草木枯黃，死氣沉沉，與周圍鬱鬱蔥蔥的夏日景色格格不入。潭麵平靜得詭異，沒有一絲波紋，可空氣中卻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腥甜之氣，混雜著腐臭與陰冷，讓人聞之作嘔。
岸邊還散落著阿貴丟下的漁網、竹簍，漁網被撕得粉碎，竹簍碎裂在地，可見剛才的凶險。
“好重的妖氣！”秋生握緊桃木劍，警惕地環顧四周，“這妖蟒就在潭底，隨時可能出來！”
文才手心冒汗，緊緊貼在林昊身後，聲音微微發顫：“這潭水好嚇人，我總覺得水裏有東西在盯著我們……”
林昊凝神探查，眉頭緊鎖：“師父，潭底妖氣極盛，這玄鱗蟒修為深厚，尋常攻擊根本傷不了它。水為陰，它在水中戰力倍增，我們必須引它上岸，再以八卦鎖妖陣困住，方能除妖。”
九叔點頭，沉聲道：“不錯。此妖擅水戰，我們不可與它在潭中纏鬥。秋生，將糯米與七星銅錢混合，沿潭岸撒下八卦陣，引它上岸；文才，把縛妖符貼在陣眼各處，待它入陣，立刻燃符；林昊，你以雷罡陽氣引妖，把它從潭底逼出來，切記，不可深入水中！”
“是！”
三人立刻行動，動作利落有序，配合默契。
秋生抓著混合了銅錢的糯米，沿著潭岸飛速撒開，雪白的糯米與青銅銅錢交織，形成一道巨大的八卦純陽陣，金光隱隱，陽氣蒸騰，壓製著潭底的陰氣；文才將一張張縛妖符貼在陣眼的石塊上，符紙泛著金光，牢牢鎖住陣法四方；林昊立於潭邊三丈外，周身雷罡之氣緩緩升騰，淡金色的雷光在指尖跳躍，刺眼卻清正。
九叔站在陣法中央，手持七星桃木劍，神色莊嚴，對著潭水厲聲大喝：“玄鱗妖蟒，盤踞幽潭，殘害生靈，觸犯天條！今日我茅山九叔在此，限你即刻出潭受死，否則，我定將這黑龍潭翻個底朝天，讓你魂飛魄散！”
喝聲震徹潭岸，平靜的潭水突然劇烈翻湧起來！
“轟——！”
墨黑色的潭水炸開，巨浪衝天，一道巨大的青色身影猛地從潭底竄出！
那妖蟒身長數丈，渾身覆蓋著堅硬的青黑色鱗甲，寒光閃閃，刀槍不入；頭顱碩大，赤紅色的眼睛如同兩盞血燈，凶光畢露；口中獠牙外露，吐著漆黑的信子，腥風撲麵而來；粗壯的尾巴一掃，岸邊的石塊瞬間被擊得粉碎，威力駭人！
正是玄鱗赤目蟒！
“吼——！”
妖蟒看到岸上四人，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張開巨口，一股漆黑的毒霧徑直朝著眾人噴來！毒霧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發黑，腐蝕性極強！
“小心毒霧！”九叔低喝一聲，桃木劍淩空一揮，“天地無極，乾坤借法，淨霧辟邪，敕！”
一道金光從桃木劍上射出，瞬間將毒霧衝散，化解了這一擊。
“雷罡破邪！”林昊看準時機，掌心雷罡之氣轟然炸開，一道金色雷光狠狠砸在妖蟒的頭顱之上！
“滋啦——！”
雷光灼燒鱗甲，冒出陣陣青煙，妖蟒吃痛，發出一聲狂暴的嘶吼，巨大的頭顱猛地一甩，朝著林昊狠狠撞來！速度快如閃電，氣勢駭人！
“師弟躲開！”秋生見狀，抓起一把黑狗血，狠狠朝著妖蟒的眼睛潑去！
黑狗血至陽至剛，正是妖邪的剋星。妖蟒眼睛被潑中，疼得瘋狂扭動，赤目通紅，愈發狂暴，尾巴瘋狂橫掃，岸邊塵土飛揚，石塊四濺。
文才見狀，鼓起全身勇氣，將手中的雷火符、鎮水符盡數扔出，大聲喝道：“雷火焚妖！鎮水困邪！敕！”
數道符紙同時燃起熊熊烈火，金光與火光交織，纏在妖蟒的身上，灼燒著它的鱗甲。妖蟒在陣中瘋狂掙紮，可八卦純陽陣牢牢將它困住，任憑它如何衝撞，都無法衝破金光屏障。
“時機到！”九叔眼中精光一閃，手持七星桃木劍，縱身躍起，居高臨下，厲聲大喝，“玄鱗妖蟒，殘害生靈，罪孽滔天，今日我以茅山正法，斬你於劍下，以慰生靈！”
桃木劍上金光暴漲，凝聚了九叔畢生的茅山陽氣與林昊的雷罡之氣，化作一柄數丈長的金色光劍，帶著無匹的正氣，狠狠刺入妖蟒的七寸——那是它的致命要害！
“噗嗤——！”
金光劍刃精準刺入，妖蟒渾身劇烈一顫，嘶吼聲戛然而止，赤紅色的眼睛漸漸失去光芒，巨大的身軀在陣中抽搐了幾下，便再也不動彈。
它身上的青鱗迅速枯萎發黑，妖氣飛速消散，龐大的身軀漸漸化作一灘黑水，滲入地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黑龍潭恢複了平靜，墨黑色的潭水漸漸變得清澈，空氣中的腥甜陰冷之氣徹底消散，四周枯黃的草木，竟隱隱冒出了點點嫩綠的新芽。
凶險至極的玄鱗赤目蟒，終於被徹底斬殺！
師徒四人癱坐在潭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汗水濕透，衣衫緊貼在身上，疲憊到了極點，可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劫後餘生的釋然與歡喜。
“成……成功了！妖蟒被我們除掉了！”秋生撐著桃木劍，興奮地大喊，聲音都在顫抖。
文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喜極而泣：“我們做到了！我們又除掉了一個大妖！以後黑龍潭再也不會害人了！”
林昊胸口微微起伏，麵色因催動雷罡有些蒼白，卻依舊溫和笑道：“多虧師父指揮得當，我們齊心協力，才能如此順利除掉這妖蟒。”
九叔收劍而立，看著三個徒弟，眼中滿是掩飾不住的欣慰與驕傲。平日裏嚴厲苛刻的臉上，此刻真切地堆滿了笑意，語氣也格外溫和：“好！好樣的！你們三個，今日沒有退縮，沒有慌亂，配合默契，出手果斷，終於算得上是獨當一麵的茅山弟子了！”
這是九叔第一次如此直白、如此真切地誇讚三人，秋生和文才激動得眼眶發紅，鼻子發酸，連日來的罰練、辛苦，在這一刻都變得無比值得。
林昊也心頭一暖，躬身道：“皆是師父教導有方。”
師徒四人相互攙扶著站起身，緩緩朝著潭邊走去。
不遠處，任婷婷正焦急地來回踱步，看到四人平安歸來，再也忍不住，快步衝了上來，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你們終於回來了！有沒有受傷？我剛纔在這邊看得心驚膽戰，擔心死了！”
秋生拍著胸脯，得意洋洋：“婷婷小姐放心，我們出馬，一個頂十個！那妖蟒再凶，也不是我們的對手！”
文才連連點頭：“是啊，以後黑龍潭安全了，鎮上的百姓再也不用怕了！”
林昊看著任婷婷擔憂得發白的小臉，溫聲安撫：“讓你擔心了，我們都沒事，隻是有些疲憊，休息幾日便好。”
任婷婷看著幾人疲憊卻眼神明亮的模樣，終於破涕為笑，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嬌俏動人，像一朵盛放的花。
一行人說說笑笑，踏上返回任家鎮的路。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全鎮。百姓們得知九叔師徒再次出手，斬殺了黑龍潭的玄鱗妖蟒，救下全鎮安危，全都歡呼雀躍，紛紛湧上街頭，夾道歡迎。家家戶戶端出茶水、瓜果、糕點，塞到師徒四人手中，感激之聲不絕於耳。
回到義莊，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半邊天空，把整個任家鎮都籠罩在一片溫暖的橘紅色之中。任府送來豐盛的晚宴，鎮上的百姓送來各式點心鮮果，小小的義莊被擠得滿滿當當，歡聲笑語不斷，熱鬧得如同過年一般。
秋生和文才被百姓們誇得眉飛色舞，得意洋洋，恨不得把今日斬妖的經過說上一百遍；林昊坐在一旁，安靜地笑著，接受著大家的謝意與關心；九叔坐在主位，看著眼前熱鬧溫暖的景象，眼底滿是溫和與安寧。
任婷婷坐在林昊身邊，小聲道：“林昊，你今天真的很勇敢，傷有沒有加重？等會兒我再讓廚房給你燉更補的湯。”
林昊轉頭看向她，嘴角揚起一抹溫柔幹淨的笑意：“無妨，有師父的丹藥，有你送的羹湯，傷勢恢複得很快，不必費心。”
“我們是朋友，當然要費心。”任婷婷甜甜一笑，眼尾彎成好看的月牙。
晚風溫柔，燈火溫暖，蟬鳴聲聲，笑語盈盈。
這一天，有溫湯養傷的甜蜜，有師徒嬉鬧的趣味，有生死與共的驚險，有並肩作戰的默契。
刺激的妖煞被斬除，溫暖的情誼在升溫，師徒的修行在成長，少年少女的心意，在煙火人間裏悄悄發芽。
義莊的燈火，在夜色中愈發明亮，像一顆永不熄滅的星辰，牢牢守護著這一方煙火人間，守護著任家鎮的歲歲平安，歲歲歡喜。
屬於九叔師徒的故事，在這溫暖與刺激交織、煙火與正道同行的日常裏，正朝著更精彩、更動人的遠方，緩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