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鬼市開禁引血煞 婷婷遇險師徒驚
入夏後的任家鎮,晝長夜短,蟬鳴聒噪,連晚風都帶著幾分燥熱。
自打沈宅了卻百年纏緣絲一事過去,鎮上安安穩穩過了十數日,秋生和文才閑得手癢,整日纏著九叔要下山曆練,要麽就拉著林昊偷偷溜去街口買糖水,師徒四人的日子輕鬆又熱鬧。
九叔嘴上罵兩人不務正業,心裏卻也鬆快,隻是近來夜觀天象,總見任家鎮後山方向陰雲纏繞,煞氣隱現,他心中隱隱不安,便多叮囑三人少去後山遊蕩,夜間務必關好門窗。
這日傍晚,任府的小丫鬟匆匆跑來義莊,一臉急色:“九叔!我家小姐請三位小師傅過去一趟,說是有要緊事!”
秋生一聽,眼睛瞬間亮了,立馬拍著胸脯:“走!肯定是婷婷小姐找我們!”
文才也跟著興奮:“好久沒見婷婷了,不知道她找我們幹什麽!”
任婷婷,任家鎮首富任老爺的獨生女,嬌俏可愛,性子爽朗,平日裏最喜找九叔師徒說話,尤其愛聽林昊講降妖除魔的故事,也愛跟著秋生文才胡鬧,幾人早已熟得如同家人一般。
九叔眉頭微挑,故作嚴肅:“不許胡鬧,不許輕薄任小姐,快去快回。”
“知道啦師父!”
兩人一溜煙跑出門,林昊無奈笑了笑,對著九叔躬身一禮,也跟了上去。
任府庭院寬敞,花香陣陣,任婷婷穿著一身淺粉羅裙,正坐在石桌旁發愁,小臉上滿是擔憂,見三人到來,立馬起身迎了上來。
“秋生、文才、林昊!你們可算來了!”任婷婷拉著林昊的胳膊,語氣焦急,“我爹昨天從後山回來,帶回一塊古玉,說是從一個過路客商手裏買的,成色極好,可自從那塊玉進了家門,家裏就怪事不斷!”
秋生立馬挺直腰板:“怪事?什麽怪事?是不是邪祟作祟?我們幫你收拾它!”
任婷婷點頭,聲音發緊:“夜裏總有哭聲,鏡子自己裂,花瓶無故碎掉,我爹自從戴了那塊玉,就變得昏昏沉沉,臉色發黑,脾氣也暴躁得厲害,大夫來看了,說不是生病,我懷疑……那玉有問題!”
林昊神色一正:“古玉最易吸附陰氣煞氣,若是來路不明,極可能被邪祟附體。婷婷小姐,能帶我們去看看那塊玉嗎?”
“當然可以!就在我爹書房裏!”任婷婷連忙引路,帶著三人匆匆走向任老爺的書房。
剛走到書房門口,一股濃烈刺鼻的血煞之氣撲麵而來,比後山厲煞、古井怨魄的氣息還要凶戾、還要冰冷,那是沾過鮮血、吃過生魂的凶煞之氣,尋常人沾之即病,碰之即亡!
秋生和文才臉色瞬間變了:“好重的煞氣!這哪是古玉,分明是凶物!”
林昊眉頭緊鎖:“這不是普通陰邪,是血玉煞,玉中封印著戰死沙場的兵魂,常年吸食血氣,早已化作凶煞,一旦破封,整個任府都要遭殃!”
三人不敢耽擱,推門衝進書房。
隻見任老爺癱坐在椅子上,麵色漆黑,雙目無神,渾身僵硬,已然被煞氣侵體,神誌不清。書桌之上,一塊暗紅泛黑的古玉靜靜擺放,玉身纏繞著濃濃的血色煞氣,不斷翻湧,發出低沉的嘶吼聲,無數血色細絲從古玉中伸出,纏在任老爺身上,吸食他的陽氣與生機!
“爹!”任婷婷驚呼一聲,就要衝上前。
“別碰!”林昊一把拉住她,“血煞沾身,立刻會被吞噬陽氣,你會沒命的!”
秋生掏出桃木劍,緊張道:“師弟,現在怎麽辦?這血玉煞太凶了,比我們以前遇到的所有東西都嚇人!”
文才嚇得手心冒汗,卻還是緊緊攥著符紙:“我們……我們快救任老爺!”
林昊沉聲道:“此煞被封印在玉中多年,戾氣極重,普通符紙鎮不住它。秋生,你守住書房門,不讓煞氣擴散;文才,把你身上所有鎮魂符、鎮煞符全都拿出來,圍在玉邊;我以陽氣暫時壓製它,等我師父趕來!”
“好!”
兩人立刻行動,秋生手持桃木劍守在門口,威風凜凜;文才哆哆嗦嗦把符紙一張張擺在書桌四周,雖怕卻不肯退後半步。
林昊緩步上前,周身純陽陽氣暴漲,雷罡之氣在掌心凝聚,他伸手朝著血玉按去,陽氣與血煞碰撞,發出“滋啦”的刺耳聲響,青煙直冒!
“吼——!”
血玉中爆發出一聲震天嘶吼,血色煞氣瘋狂反撲,化作一柄血色長槍,朝著林昊狠狠刺來!煞氣所過之處,書桌、書架瞬間腐朽碎裂,威力驚人!
“小心!”任婷婷捂住嘴,嚇得臉色發白。
林昊不閃不避,掌心雷罡之氣炸開:“天地正氣,破煞!”
金光與血色煞氣轟然相撞,整個書房劇烈震動,煞氣四散,秋生和文才被氣浪掀得連連後退,林昊也踉蹌一步,嘴角溢位一絲血跡——他修為雖高,可這血玉煞實在太過凶戾,硬碰之下,竟受了輕傷。
“師弟!”
“林昊!”
秋生文才和任婷婷同時驚呼。
就在血煞再次撲出、要置人於死地的瞬間,書房門被一腳踹開,九叔一身道袍,手持桃木劍,怒氣衝衝卻又沉穩如山,厲聲喝道:“大膽凶煞,竟敢在我任家鎮作亂,找死!”
原來九叔在義莊感應到極強的血煞之氣,心知不妙,立馬趕來,正好撞上最凶險的一刻。
“師父!”
九叔一來,三人瞬間有了主心骨。
他一眼掃過書房,便知全貌,臉色鐵青:“糊塗!血玉煞是封印千年的兵煞,你們也敢貿然動手!若我晚來一步,林昊性命不保,整個任府都要變成死地!”
秋生和文才低下頭,不敢說話,任婷婷也眼眶一紅,愧疚道:“九叔,都怪我,不該讓他們冒險……”
“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九叔擺手,目光死死盯住血玉,“此煞不能硬拚,需以茅山鎖妖陣封住,再以雷火符煉化,否則一旦破玉而出,必釀大禍!”
他當即下令:
“林昊,你以純陰陽氣引煞,把它困在玉中不動;
秋生,拿桃木釘,按我指定方位釘陣眼;
文才,研硃砂,畫三道頂級雷火符,快!
任小姐,你退到門外,不可靠近!”
“是!”
四人各司其職,半點不敢耽擱。
林昊強忍內傷,再次催動陽氣,引動血玉中的煞氣,讓它在玉中翻騰,卻無法衝出;
秋生跟著九叔,手持桃木釘,按照九宮方位狠狠釘入地麵,每釘一顆,地麵便泛起一道金光;
文才這一次半點不慌,手穩如鬆,快速研磨硃砂,提筆落符,三道雷火符一氣嗬成,周正威嚴,連九叔看了都暗自點頭;
任婷婷守在門外,小手攥得緊緊的,既擔心又緊張,卻乖乖聽話,絕不添亂。
陣法一成,金光籠罩整個書房,血玉煞被困在陣中,瘋狂嘶吼,血色煞氣撞在金光上,不斷被彈回,玉身劇烈震動,眼看就要碎裂!
“時機到!”九叔手持三道雷火符,淩空拋起,桃木劍一指,“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雷火焚煞,敕!”
三道符紙同時燃起熊熊烈火,雷電交織,化作一道巨大的雷火光柱,狠狠砸在血玉之上!
“轟——!!!”
巨響震天,整個任府都為之震動。
血色煞氣在雷火中瘋狂燃燒、慘叫、掙紮,短短片刻,便被燒得幹幹淨淨,連一絲痕跡都不剩。那塊暗紅古玉,失去煞氣,變成一塊普通的白玉,落在桌上,再無半分凶氣。
書房內的陰冷氣息徹底消散,任老爺渾身一顫,黑氣退去,緩緩睜開眼睛,茫然道:“我……我這是怎麽了?”
“爹!你醒了!”任婷婷撲進父親懷裏,喜極而泣。
九叔收劍而立,長長舒了口氣,轉頭看向三個徒弟,臉色依舊嚴肅,眼底卻藏著笑意:“今天算你們機靈,沒亂了章法。文才的符,進步很大;秋生守陣,沒莽撞;林昊……”
他走到林昊麵前,伸手搭住他的脈搏,眉頭微蹙:“內傷不輕,回去打坐調息,罰你三日不準出門,專心養傷。”
秋生立馬湊上來,笑嘻嘻道:“師父,那我和文才呢?有沒有獎勵?我們今天也很勇敢!”
九叔瞪了他一眼:“罰你們明日早起,加倍練劍,不準偷懶。”
文才臉一垮:“啊?還要加練啊……”
林昊忍不住笑出聲,任婷婷也破涕為笑,整個書房瞬間從驚險緊張,變得熱鬧又溫馨。
任老爺清醒後,得知自己險些引來滅門大禍,對著九叔師徒連連拜謝,當場要送重金厚禮,九叔依舊婉拒,隻叮囑他日後不可再貪便宜買來路不明的古物。
一行人從任府出來,夜色已深,月光皎潔。
秋生走在中間,一手搭著文才,一手搭著林昊,得意洋洋:“今天可太刺激了!血玉煞都被我們收拾了,以後鎮上誰還敢說我們是半吊子師傅!”
文才點頭:“就是!我畫的符可管用了!師父都誇我了!”
林昊輕聲道:“若不是師父及時趕來,我們今日真的凶險了。修道之路,永無止境,萬萬不可驕傲。”
九叔走在前麵,聽著三個徒弟鬥嘴,嘴角悄悄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任婷婷追上來,走到林昊身邊,小聲道:“林昊,你受傷了,要不要緊?明天我讓廚房燉補品給你送過去。”
林昊溫聲回道:“無妨,靜養幾日便好,多謝婷婷小姐。”
“謝什麽,我們是朋友啊。”任婷婷甜甜一笑,眼睛彎成了月牙。
回到義莊,九叔親自給林昊療傷,取了茅山療傷丹藥,又以陽氣幫他疏通經脈,動作細致,全然沒有平日的嚴厲。
秋生和文才則乖乖去收拾法器、打掃庭院,不敢再吵鬧。
月光灑進義莊,溫暖而寧靜。
這一夜,有驚心動魄的煞妖大戰,有師徒間的嚴厲與關懷,有少男少女的青澀暖意,也有師兄弟間的嬉笑打鬧。
刺激、有趣、溫暖、生動。
這纔是屬於九叔師徒,最鮮活的人間日常。
而那潛藏在暗處的邪祟,隻要有他們在,便永遠無法禍亂這一方煙火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