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荒廟疑魂引凶煞 師徒夜探破邪祟
任府宅邪盡除，石堅道長登門較技之事也已過去數日，義莊再度回歸了往日規律而平靜的修行生活。
這幾日裏，秋生和文纔像是被徹底激起了好勝心，練功比以往更加勤勉。天不亮便主動起床紮馬步，不再需要九叔催促，上午練劍時也認真聽從林昊的指點，糾正每一個不標準的招式，下午畫符更是耐著性子一筆一劃勾勒，雖依舊偶有出錯，卻再也沒有往日那般敷衍了事。九叔看在眼裏，平日裏雖依舊嚴厲嗬斥，不準他們有半分鬆懈，可眉宇間的緩和卻愈發明顯，偶爾還會主動指點兩人畫符的訣竅與劍法的發力技巧。
林昊依舊是那般沉穩內斂的模樣，每日除了陪秋生文才練功、協助九叔打理義莊雜物之外，便是獨自靜坐修習茅山心法，淬煉體內陽氣與雷罡之氣。經過前幾次斬邪除煞、與石堅道長門下弟子切磋的經曆，他對茅山道法的運用愈發純熟，陽氣運轉也愈發圓融，整個人的氣質越發沉靜，即便不言不語，也自有一股修道之人的清正氣度。
任家鎮的百姓日子越過越安穩，街頭巷尾的煙火氣愈發濃鬱，茶館裏的說書先生日日講述九叔師徒斬妖除魔的故事，引得滿座聽眾拍手叫好，義莊師徒的名聲，在任家鎮愈發響亮。
這日傍晚，夕陽西垂，晚霞染紅了半邊天空，將義莊的青磚院牆鍍上了一層暖金色。九叔坐在院中，正用硃砂筆仔細繪製鎮魂符，林昊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九叔落筆的手法，暗自記在心裏。秋生和文才剛練完劍，滿頭大汗地蹲在一旁喝水，嘴裏還在討論著今日劍法的招式。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蒼老而焦急的呼喊聲：“九叔！九叔救命啊！”
秋生聞言，立馬放下水碗，站起身朝著門口走去：“誰啊？這麽著急，怕是出大事了。”
文才也跟著站起身，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怯生生地跟在後麵。
九叔停下手中的硃砂筆，抬眼望向院門，眉宇微蹙。林昊也收斂心神，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秋生拉開院門，隻見門外站著一位滿頭白發的老者，身上穿著粗布衣衫，渾身沾滿塵土，神色慌張，臉上滿是驚恐之色，正是任家鎮西頭的老獵戶王伯。
王伯一見秋生，立馬抓住他的手臂，聲音顫抖：“秋生師傅！快讓我見九叔！出大事了！山裏出邪祟了！已經害了兩個人了！”
秋生見狀，連忙扶著王伯：“王伯您別急，慢慢說，我師父就在裏麵。”
說著，便扶著王伯走進院中。
王伯一見到九叔，立馬“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九叔！求您救命！求您出手除邪祟！再晚一點，不知道還要害多少人！”
九叔連忙起身，扶起王伯，沉聲道：“老丈不必行此大禮，有話慢慢說，究竟發生了何事？”
王伯站起身，渾身顫抖，驚魂未定地說道：“九叔，您知道，我們這些靠山吃山的獵戶，平日裏都要進山打獵采藥。就在三天前，村裏的兩個年輕後生，結伴去後山的荒破廟附近采藥，結果一去不回。”
“我們村裏的人著急，組織了十幾個青壯年進山尋找，找了整整一天，纔在那座荒破廟裏找到了他們……可找到的時候，兩個人已經沒氣了！”
說到這裏，王伯的聲音越發顫抖，臉上滿是恐懼：“那兩個人死得太蹊蹺了，渾身沒有半點傷口，臉色慘白如紙，雙目圓睜，像是被活活嚇死的，渾身冰冷，就像凍在了冰窖裏一樣！更嚇人的是，破廟裏麵到處都是陰冷的氣息，香案倒塌，滿地灰塵，佛像都裂了縫，一股說不出來的邪氣，讓人一靠近就渾身發冷！”
“一開始我們以為是山裏的野獸害了人，可仔細檢視，根本沒有任何野獸的痕跡。昨天夜裏，又有兩個膽大的年輕人不信邪，結伴去破廟檢視，結果今天一早，也死在了破廟裏，死狀和之前兩個人一模一樣！”
“現在整個鎮子都傳開了，說那座荒廟裏麵藏著凶煞，專門害人！大家都嚇得不敢靠近後山，再這樣下去，不知道還要死多少人！九叔，您道法高深，隻有您能除掉那邪祟，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們！”
九叔聞言，神色瞬間變得肅穆起來。
無外傷而亡，麵色慘白，渾身冰冷，死狀一致，這絕非普通的野獸傷人，而是實打實的邪祟作祟，而且看這架勢，這邪祟絕非任府那般普通的宅邪，而是已經害了人命、積攢了怨氣的凶煞，遠比之前遇到的黑毛煞還要凶險幾分。
林昊也微微蹙眉，沉聲說道：“師父，這邪祟連續害人，怨氣必定越來越重，若是不盡快除掉，日後必定會離開荒廟，闖入鎮子，危害整個任家鎮的百姓。”
九叔點了點頭，沉聲道：“不錯，此煞不可留。事不宜遲，我們今夜便進山，夜探荒廟，除掉這凶煞。”
秋生一聽要進山除煞，立馬精神一振，站起身道：“師父！我也去！我最近練了劍法，正好試試身手！”
文才也連忙點頭：“我也去！我能畫符，能幫忙！”
九叔看了兩人一眼，沒有拒絕，沉聲道：“也好，你們隨我一同前往，正好曆練一番。但是切記，今夜凶險萬分，不比往日，一切聽從我和林昊的安排，不準擅自行動，不準逞強好勝，否則，非但除不了煞，還會白白送命！”
“是！師父！”兩人齊聲應道，神色嚴肅，再也沒有往日的嬉皮笑臉。
九叔當即起身，開始收拾法器：桃木劍、硃砂、黃符、糯米、黑狗血、鎮魂銅錢、照妖鏡，一件件法器仔細檢查，裝入法器袋中。
林昊也轉身回房，收拾自己的隨身法器，將純陽鎮屍符、雷罡符貼身藏好，握緊桃木劍，又將糯米囊係在腰間，做好萬全準備。
秋生和文才也不敢怠慢，各自拿好自己的法器，跟在九叔身後，神色緊張而鄭重。
一切準備妥當，夜色已然降臨，天空漆黑如墨，繁星點點。王伯主動請纓，要為師徒四人引路，九叔點頭應允。
一行五人，趁著夜色，朝著任家鎮後山出發。
後山山路崎嶇，草木叢生，夜色之下，更是顯得陰森可怖。風吹過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鬼哭一般，路邊的雜草隨風晃動，影影綽綽，看得人心裏發毛。
王伯走在最前麵，手裏拿著火把，火光搖曳，照亮了前方的小路，他渾身緊繃，小心翼翼地說道：“九叔，就在前麵了，那座破廟荒廢了幾十年了，據說以前是一座山神廟，後來戰亂頻發，沒人打理，就徹底荒廢了，一直都安安靜靜的，沒想到突然冒出了凶煞。”
九叔手持桃木劍，走在隊伍中間，神色沉穩，暗中運轉茅山心法，感知著周圍的氣息。越靠近荒廟，空氣中的陰冷氣息就越發濃重，怨氣與煞氣交織在一起，撲麵而來，讓人渾身汗毛倒豎。
林昊走在九叔身側，眉頭微蹙，低聲道：“師父，這怨氣好重，這凶煞至少已經吸食了四人的陽氣，已經成了氣候，不好對付。”
九叔沉聲道：“嗯，小心應對，這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怕是死在廟裏的橫死之人，執念不散，又吸收了山中陰氣，化作了厲煞，專門吸食活人陽氣為生。”
秋生和文才緊緊跟在後麵，手心冒汗，緊緊握著手裏的桃木劍和符紙，大氣都不敢喘。兩人雖然平日裏膽大貪玩，可在這深山老林之中，感受著撲麵而來的陰冷邪氣，心裏也不由得泛起了寒意。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座破敗的廟宇輪廓。
那座廟坐落在半山腰處，牆體倒塌大半，屋頂破了好幾個大洞，門窗早已不見蹤影，漆黑一片，像是一張張開的巨口，等待著活人踏入。廟前的空地長滿了一人多高的雜草，在夜風之中隨風晃動，顯得格外陰森。
越是靠近，陰冷的氣息就越發濃烈，怨氣衝天，讓人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王伯停下腳步，臉色慘白，指著破廟，聲音顫抖：“九叔，就是……就是這裏了，我……我不敢再往前走了，我在外麵等你們。”
九叔點了點頭：“也好，你在此地等候，切勿靠近，我們進去即可。”
王伯如蒙大赦，連忙後退到遠處的大樹旁，緊緊抱著樹幹，不敢再看破廟一眼。
九叔揮了揮手，示意秋生和文纔跟上，師徒四人手持火把，一步步朝著荒廟走去。
踏入廟院的那一刻，一股濃烈的腥冷之氣撲麵而來，夾雜著濃重的怨氣與煞氣，讓人頭暈目眩。院子裏滿地碎石瓦礫，雜草叢生，牆角布滿蛛網，一片破敗淒涼。
廟宇正殿之中，漆黑一片，隻有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一小片區域。正中的山神像早已斷裂，頭顱掉在地上，被塵土覆蓋，香案倒塌，香爐碎裂，滿地都是灰塵與碎屑，陰冷的氣息從正殿之中源源不斷地湧出。
秋生舉著火把，手心冒汗，小聲道：“師父，這裏好嚇人啊，那凶煞在哪裏？”
文才緊緊靠在林昊身邊，聲音發顫：“師弟，我害怕，這地方太邪門了。”
林昊低聲道：“別說話，屏住呼吸，收斂陽氣，這凶煞能感知活人的氣息。”
兩人聞言，立馬閉上嘴巴，屏住呼吸，努力收斂自己身上的陽氣。
九叔手持火把，緩步走入正殿，目光掃視四周，指尖掐訣，口中低聲念起尋魂咒：“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尋魂定位，邪祟現形！”
咒語落下，九叔指尖一點，一道淡淡的金光從指尖射出，在正殿之中掃過。
瞬間，正殿的角落之中，浮現出一團濃濃的黑霧，黑霧之中，隱隱有一個模糊的人影，披頭散發，麵目猙獰，周身怨氣繚繞，正是那害人的厲煞！
那厲煞感受到九叔的道法氣息，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吼，聲音像是指甲刮過鐵皮，聽得人頭皮發麻。黑霧翻滾，朝著師徒四人撲了過來，速度極快，陰風大作，火把的光芒都被吹得搖曳不定，險些熄滅。
“小心！”九叔低喝一聲，手持桃木劍，率先迎了上去，“此乃橫死厲煞，吸食活人陽氣，不可輕敵！”
林昊緊隨其後，桃木劍出鞘，周身陽氣運轉，雷罡之氣泛起淡淡金光，擋在秋生和文才身前，護住兩人。
秋生和文才也鼓起勇氣，各自拿出符紙，握好桃木劍，緊張地盯著那團黑霧。
厲煞嘶吼著撲來，黑霧之中伸出兩隻漆黑的鬼爪，帶著刺骨的陰寒，直抓九叔的麵門。九叔神色沉穩，桃木劍一揮，劍身泛起金光，精準劈在鬼爪之上。
“滋啦——”
一陣青煙冒起，厲煞發出一聲慘叫，黑霧散去幾分，連忙後退，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這厲煞已然成了氣候，普通的陽氣對它作用不大，唯有茅山正宗道法與純陽法器，才能將其克製。
九叔見狀，沉聲道：“秋生，文才，撒糯米！糯米至陽，克製陰煞！”
“是！師父！”
兩人齊聲應道，立馬從懷裏掏出糯米，朝著厲煞所在的方向狠狠撒了過去。
雪白的糯米落在黑霧之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燒紅的烙鐵落在冰雪上一般，黑霧飛速消散，厲煞再次發出痛苦的嘶吼，身形變得更加模糊。
可這厲煞怨念極重，即便被糯米所傷，也沒有退縮，反而愈發凶戾，黑霧翻滾，再次撲了上來，鬼爪橫掃，帶著無盡的怨氣。
林昊看準時機，腳下七星步踏出，身形一閃，繞到厲煞側麵，桃木劍蘸取硃砂，淩空畫符，口中低喝：“天地正氣，雷罡破邪！敕！”
一道淡金色的雷罡符光從桃木劍射出，徑直打在厲煞的胸口。
“轟！”
金光炸開，厲煞被狠狠擊飛出去，撞在斷裂的山神像上，黑霧消散了大半，身形幾乎透明，發出淒厲的慘叫，怨氣大減。
秋生和文才見狀，立馬鼓起勇氣，衝上前去，將手裏的鎮屍符、鎮魂符一張張貼在厲煞身上。
符籙貼在黑霧之上，金光閃爍，不斷灼燒著厲煞的怨氣，讓它再也無法動彈。
九叔緩步上前，手持桃木劍，神色莊嚴，口中念起茅山超度咒與滅煞咒：“蕩蕩遊魂，何處留存，荒郊野外，墳墓山林，今奉道法，超度汝魂，怨氣散盡，惡煞歸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咒語莊嚴清正，浩然正氣充斥著整座破廟，驅散了陰冷的怨氣。桃木劍劍尖一點，精準落在厲煞的眉心位置。
“敕！”
一聲低喝，金光暴漲，徹底籠罩了那團黑霧。
厲煞發出最後一聲淒厲的慘叫，黑霧在金光之中飛速消散，怨氣、煞氣、戾氣盡數被淨化，化作點點白光，消散在空氣之中。
一瞬間，破廟之中的陰冷氣息蕩然無存，陰風停歇，就連空氣中的腥冷之氣也消失不見，隻剩下淡淡的香火氣息，雖然依舊破敗，卻再也沒有半分凶煞之氣。
九叔收劍而立，緩緩鬆了口氣：“好了，凶煞已除，怨氣散盡，此地安全了。”
秋生和文才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都被汗水濕透，臉上卻露出了興奮的笑容：“成功了！師父！我們除掉凶煞了！”
林昊也收起桃木劍，神色平和，微微點頭：“這厲煞雖是橫死所化，怨念極重，可終究不敵茅山正法，如今被淨化超度，也算得以解脫。”
師徒四人走出破廟，遠處的王伯見師徒四人平安出來，立馬跑了過來，激動地問道：“九叔！怎麽樣了？那凶煞……除掉了嗎？”
九叔點了點頭：“老丈放心，凶煞已除，怨氣散盡，日後再也不會害人了。”
王伯聞言，激動得熱淚盈眶，再次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多謝九叔！多謝幾位小師傅！你們真是任家鎮的大恩人！救了我們全鎮百姓啊！”
九叔扶起王伯，溫聲道：“老丈不必多禮，斬妖除魔，本就是我們茅山弟子的本分。”
夜色漸深，師徒四人與王伯一同下山，返回任家鎮。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瞬間傳遍了整個任家鎮。百姓們得知九叔師徒除掉了後山的凶煞，全都歡呼雀躍，家家戶戶點亮燈火，感激不已。
第二日一早，任家鎮的百姓們自發來到義莊，送來米麵糧油、雞鴨魚肉，紛紛向九叔師徒道謝。整個義莊熱鬧非凡，充滿了百姓們的感激與敬意。
秋生和文才站在門口，接受著百姓們的稱讚，腰桿挺得筆直，臉上滿是自豪。經過昨夜的曆練，兩人的膽子大了不少，道法也精進了幾分，再也不是往日那個隻會偷懶耍滑的毛頭小子。
林昊站在九叔身旁，安靜地接受著百姓們的謝意，神色依舊沉穩，沒有半分驕傲。
九叔看著眼前熱鬧的景象，又看了看身邊三個徒弟，眼底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陽光灑滿義莊，溫暖而明亮。
義莊師徒的故事，依舊在任家鎮流傳。有驚險的除煞，有溫暖的煙火，有正道的堅守，有師徒的溫情。往後的日子，縱使還有邪祟凶煞出沒，有九叔師徒在，任家鎮便永遠安穩，永遠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