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石堅登門尋事 茅山同門較技顯真章
任府宅邪之事平息不過兩日,任家鎮徹底安穩下來,義莊也重新回歸了往日平靜規律的生活。
這天午後,暖陽和煦,微風輕拂,院中的老柳樹垂下柔軟的枝條,隨風輕輕擺動,光影斑駁。九叔坐在石桌旁的竹椅上,閉目調息,指尖輕輕敲著桌麵,默默溫習茅山心法口訣,周身氣息平穩,與天地自然相融。
林昊手持桃木劍,立於庭院中央,慢練茅山基礎劍法。他招式沉穩,力道勻淨,每一次劈、刺、挑、掃,都暗含陽氣運轉,不疾不徐,行雲流水,功底紮實厚重,沒有半分花哨賣弄,盡顯茅山道法的沉穩底蘊。
秋生和文才蹲在院牆角落,一個拿著四目道長贈送的鎮魂銅錢翻來覆去地把玩,時不時對著銅錢哈氣,像是在研究什麽寶貝;一個麵前擺著一疊黃符與硃砂硯,對著符紙愁眉苦臉,嘴裏嘀嘀咕咕,抱怨畫符枯燥、練劍太累,可礙於九叔的威嚴,不敢真的撒手偷懶,隻能有一筆沒一筆地畫著。
整個義莊安靜祥和,充滿了煙火氣與修行的寧靜。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厚重的敲門聲驟然響起!
“咚咚咚——”
敲門聲力道極大,沉重又急促,震得義莊的木門微微顫動,發出沉悶的聲響。全然不像尋常百姓登門求教的客氣輕叩,反倒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倨傲與強硬,硬生生打破了庭院的寧靜。
秋生撇了撇嘴,滿臉不耐,把鎮魂銅錢往懷裏一塞,嘟囔道:“誰啊這麽沒規矩,敲門跟砸門似的,難不成又是哪裏鬧僵屍,急著找師父幫忙?”
文才縮了縮脖子,胖乎乎的身子往牆角靠了靠,怯生生道:“別是又來什麽厲害的凶煞吧,我這腿剛歇夠,可不想再冒險了……”
九叔緩緩睜開眼,眉宇微蹙,眼神中帶著一絲淡淡的不悅,沉聲道:“秋生,去開門。”
“是,師父。”秋生不情不願地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塵,慢悠悠走到門口,一把拉開了院門。
門外立著三人,為首之人身著一襲藏青色道袍,道冠束發,發絲整齊,麵容清瘦,眉峰高聳,眼神銳利如刀,腰間懸掛一柄青銅古劍,劍鞘雕刻著古樸花紋,周身氣息冷冽凜冽,自帶一股孤傲不近人情的氣場。身後跟著兩名年輕的青衣小道童,垂手侍立,神色肅然緊繃,一副唯命是從的模樣。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茅山同門,以修煉剛猛強硬道法、性情孤傲嚴苛聞名的石堅道長。
秋生一見這陣仗,心裏先怯了三分,對方的氣場太過逼人,讓他下意識挺直了腰板,勉強拱手行禮:“這位道長,請問您找誰?”
石堅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徑直越過秋生,掃過義莊庭院,語氣冷淡生硬,沒有半分客氣:“讓開,我找九師弟。”
話音落下,他不等秋生回應,徑直邁步跨入義莊,腳步沉穩,氣場逼人。身後兩名小道童緊隨其後,一言不發,瞬間打破了義莊原本的閑適與寧靜。
九叔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道袍,拱手行禮,禮數周全,不卑不亢:“原來是石堅師兄,久違了。不知師兄遠道而來,有何指教?”
石堅站在庭院中央,目光倨傲地掃過九叔,又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林昊、秋生、文才三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輕蔑,語氣帶著幾分譏諷:“九師弟,你如今可真是風光無限啊。接連鎮壓銅甲屍、黑毛煞,連任家鎮的百姓,都把你捧得極高,說是茅山真人下凡,我這做師兄的,若是不來看看,豈不是錯過了你的風光時刻?”
九叔麵色平淡,沒有半分得意,也沒有半分惱怒,淡淡道:“師兄過譽了,我不過是盡茅山弟子本分,斬妖除魔,保一方百姓平安罷了,何來風光一說。”
“本分?”石堅冷笑一聲,緩步上前,周身冷冽的氣息越發濃重,“我行走四方,聽聞你在任家鎮行事張揚,收徒更是不拘一格,連這般年紀輕輕的年輕人,都帶在身邊直麵凶煞,斬妖除魔,未免太過兒戲。”
他的目光徑直落在林昊身上,帶著濃濃的審視與挑剔,語氣帶著指責:“這位小友,年紀輕輕,根基尚未穩固,你便讓他參與凶險之事,若是道法不精,非但除不了邪祟,反倒會惹禍上身,害了自己,也連累旁人。我看,九師弟你這教徒弟的法子,怕是早已偏離了我們茅山正統道法的規矩。”
秋生一聽這話,頓時不樂意了,立馬上前一步,攥著拳頭,不服氣道:“道長這話就不對了!我師弟道法紮實,平日裏練功最是刻苦,比我們都努力,可不是什麽根基未穩之輩!他跟著師父除邪祟,次次都立大功,本事大得很!”
文才也壯著膽子從牆角走出來,連連附和:“就是!師弟幫著師父鎮壓銅甲屍、黑毛煞,還化解了任府的宅邪,本事大著呢!道長不能這麽說他!”
石堅全然不理會秋生和文才的辯解,目光始終盯著九叔,語氣帶著明顯的挑釁:“九師弟,我今日前來,不為別的,就是想與你切磋一二,也好讓你知曉,何為真正的茅山正統道法。你我同門,以道較技,點到為止,印證各自修為,如何?”
九叔沉吟片刻,看著石堅執意切磋的模樣,緩緩點頭,神色平靜:“師兄既然有此心意,我自當奉陪。隻是同門之間,切磋隻為互相精進,無需傷了和氣,點到即止便可。”
“爽快!”石堅抬手示意身後的弟子,語氣幹脆,“我這弟子石青,修行茅山劍法多年,功底紮實,先讓他與你這位高徒過過招,也好讓晚輩們互相領教,取長補短。”
那名喚作石青的道士應聲上前,手持一柄精鐵短劍,對著九叔躬身行禮,隨即轉向林昊,神色鄭重:“晚輩石青,請教林師傅高招。”
林昊上前一步,手持桃木劍,微微躬身行禮,舉止沉穩有禮:“晚輩林昊,承讓。”
秋生和文才立刻退到一旁,緊緊盯著場中二人,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錯過分毫。
石青率先出手,沒有半分拖泥帶水。短劍出鞘,寒光一閃,劍勢剛猛淩厲,直逼林昊身前,一招一式皆是茅山正統劍法,力道十足,招招進逼,盡顯剛猛路子。
林昊腳步沉穩,腳下輕輕踏出茅山七星步,身形靈動閃避,動作行雲流水,不慌不忙。桃木劍輕抬格擋,以柔克剛,以靜製動,將對方的剛猛攻勢一一化解,沒有半分慌亂。
兩人你來我往,劍影交錯,在庭院中展開較量。皆是茅山正宗路數,沒有半分花哨招式,每一招都樸實無華,卻暗藏道法精髓。石青劍法剛猛淩厲,步步緊逼,力求以力破巧;林昊劍法沉穩內斂,攻守兼備,陽氣緩緩流轉周身,將桃木劍的純陽威力發揮得恰到好處。
數十回合下來,石青氣息漸漸紊亂,額頭滲出細汗,劍勢也慢了幾分,力道不如先前。林昊看準時機,手腕輕轉,桃木劍輕輕一挑,精準點在石青短劍的劍脊之上。
石青隻覺手腕一麻,一股柔和卻精純的陽氣順著劍身傳來,短劍險些脫手飛出,他連忙收劍後退,穩住身形,對著林昊躬身行禮,語氣誠懇:“我輸了,林師傅道法高深,在下佩服。”
石堅見狀,眉頭微蹙,顯然沒想到自己門下苦練多年的弟子,竟會輸得如此幹脆。他沒有發作,看向九叔,語氣沉穩:“九師弟好福氣,教出如此出色的徒弟。接下來,該你我二人,領教一番了。”
九叔微微頷首,手持桃木劍緩步站到場中,神色從容:“師兄,請。”
石堅緩緩拔出腰間的青銅古劍,劍身寒光乍現,鋒芒畢露,周身氣息驟然凝聚,顯然是動了真章。他低喝一聲,身形驟然突進,青銅古劍帶著破風之勢,直刺九叔心口,劍勢剛猛霸道,力透劍身,盡顯他強硬道法的精髓。
九叔神色從容不迫,桃木劍靈動翻轉,或格擋,或卸力,或輕擊,以守為攻,將石堅的剛猛攻勢盡數化解。兩人皆是茅山正宗傳承,招式互通,根基同源,卻又風格迥異。石堅主攻,力破萬法,剛猛無儔;九叔主守,以靜製動,精妙沉穩。
庭院之中,劍風呼嘯,氣機交融,劍光交錯閃爍。秋生和文纔看得目不轉睛,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心中滿是震撼,隻覺二人劍法精妙無比,各有千秋,皆是茅山頂尖水準。
林昊立於一旁,目光緊鎖二人的招式變化,暗中記取茅山劍法的精髓,指尖微微掐訣,感悟陽氣與劍勢相融的道理,默默提升自己的道法理解。
激戰片刻,兩人身形同時一晃,隨即收劍後退,氣息平穩,不分高下。
石堅看著九叔,沉默片刻,原本滿臉的倨傲與輕蔑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鄭重與認可。他拱手行禮,語氣誠懇:“九師弟,是我小覷你了。你道法精純,堅守正統,教徒有方,遠比我想象中更加出色。你這徒弟林昊,沉穩紮實,悟性極高,也是萬裏挑一的可塑之才,茅山後繼有人,可喜可賀。”
九叔拱手回禮,神色平和:“師兄過獎,同門切磋,隻為互相精進,取長補短,不分高下。”
石堅微微點頭,也不多做停留,轉身對身後兩名弟子道:“我們走。”
臨行前,他再次看向林昊,神色嚴肅,語氣鄭重叮囑:“小友,修道之路漫長悠遠,切記穩紮穩打,勤勉不輟,莫要辜負你師父一番苦心教導,堅守茅山正道。”
林昊躬身行禮,語氣恭敬:“晚輩謹記道長教誨,不敢忘懷。”
石堅不再多言,帶著兩名弟子轉身離去,腳步沉穩。院門緩緩關上,義莊重新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秋生立馬湊了上來,一臉興奮,圍著林昊嘰嘰喳喳:“師弟!你剛才也太厲害了!輕輕鬆鬆就贏了石道長的徒弟,太給我們義莊長臉了!”
文才也連連點頭,滿臉崇拜:“就是就是!師父和石道長打得也太精彩了,我都看呆了,原來茅山劍法這麽厲害!”
九叔看著二人,神色依舊嚴肅,卻難掩眼底一絲暖意,沉聲道:“不過是一場尋常切磋,有何可炫耀的。今日之事,也讓你們明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茅山道法博大精深,永無止境。日後練功,更需勤勉刻苦,不可有半分懈怠。”
“是,師父!”三人齊聲應道,聲音清亮有力。
午後的陽光依舊溫暖,灑在庭院的每一處角落,老柳樹的枝條隨風輕擺,蟬鳴聲聲,寧靜祥和。
一場同門較技,有驚無險,沒有恩怨,沒有紛爭,隻有道法的印證與傳承。林昊握著手中的桃木劍,心中對茅山道法的理解,又深了一層,道心也越發穩固。
義莊的日常,便在這練功、切磋、守正、除邪的日子裏,緩緩前行,溫暖而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