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任府宴客暗藏邪祟 義莊師徒再探凶機
接連平定了任家老太爺銅甲屍與山林黑毛煞兩樁大禍,任家鎮徹底從惶惶不安的陰霾中掙脫出來,重新變回了一派煙火繚繞的熱鬧景象。
天剛矇矇亮,鎮上的街巷就已經活泛起來。挑著扁擔的菜農吆喝著新鮮蔬果,包子鋪的蒸籠冒著騰騰白氣,甜香與肉香混著晨霧飄出老遠,茶館裏早早坐滿了喝茶聊天的街坊,酒肆的夥計擦著桌椅,等著晌午的客人。但凡有人提起九叔師徒四人,滿座之人無不放下碗筷,豎起大拇指交口稱讚,說他們是茅山真人下凡,是任家鎮的守護神,若不是九叔道法高深、幾位徒弟身手了得,這鎮子恐怕早就被凶煞禍害得不得安寧。
秋生和文才走在街頭,腰桿比往日挺得直了不少,臉上總掛著藏不住的笑意。從前兩人在鎮上閑逛,多是遊手好閑的模樣,如今被百姓們一聲聲“秋生師傅”“文才師傅”叫著,心裏既得意又踏實,連帶著性子都收斂了許多。雖說偶爾還是會偷個懶、耍個滑,抱怨紮馬步腿痠、畫符手疼、練劍枯燥,可隻要九叔一個眼神掃過來,兩人立刻乖乖站好,跟著林昊一起天不亮就起床練功。
晨練紮馬,秋生咬著牙堅持,文才胖身子晃悠悠卻不敢偷懶;上午練茅山基礎劍法,林昊在一旁耐心指點,糾正兩人歪扭的招式;下午伏案畫符,哪怕文才畫得歪歪扭扭,也會硬著頭皮一張張寫完;晚上師徒四人圍坐一處,由林昊帶著修習茅山心法,運轉體內陽氣。一點一滴的積累,兩人的道**底比起從前,早已是天差地別。九叔把這一切看在眼裏,平日裏依舊是那副嚴厲不苟言笑的樣子,可眼底深處,卻悄悄多了幾分柔和與欣慰。
這日清晨,金燦燦的陽光剛剛漫過義莊的青磚牆,落在院中的老柳樹上,灑下斑駁的光影。九叔坐在石桌旁,手裏拿著一塊細布,輕輕擦拭著陪伴自己多年的桃木劍,指尖劃過劍身,感受著道法與法器相融的氣息。林昊站在庭院中央,閉目調息,周身陽氣緩緩流轉,準備開始每日的晨練。秋生蹲在門檻上,把玩著四目道長臨別時贈送的鎮魂銅錢,文才則趴在石桌上,對著一疊黃符愁眉苦臉,嘴裏小聲嘟囔著畫符的煩悶。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快又溫柔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清脆甜美的聲音響了起來:“九叔!林師傅!秋生師傅!文才師傅!”
師徒四人齊齊抬頭望去,隻見任婷婷提著一個繡著精緻花紋的紅木食盒,俏生生地立在院門口。她穿著一身淺粉色的衣裙,晨光照在她的臉上,眉眼彎彎,笑容溫婉,像一朵沾著朝露的桃花,格外動人。
秋生眼睛一亮,立馬從門檻上跳了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去,語氣熱絡得不得了:“任小姐!你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快進來快進來,院子裏涼快!”
文才也立馬放下手裏的毛筆,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嘿嘿笑著撓了撓頭:“任小姐,你是不是又給我們帶好吃的點心啦?上次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任婷婷被兩人逗得掩唇輕笑,緩步走進義莊庭院,將手裏的食盒輕輕放在九叔麵前的石桌上,慢慢開啟盒蓋。一瞬間,清甜濃鬱的香氣四散開來,盒子裏整整齊齊碼著精緻的桂花糕與綠豆糕,糕體細膩,花紋精巧,一看就是精心製作的。
“九叔,”任婷婷柔聲開口,目光溫柔地掃過眾人,語氣裏滿是感激,“我爹說,多虧了九叔和幾位師傅出手,接連平定了屍患,才保住了我們任家鎮的平安。他老人家心裏一直過意不去,特意讓我來請幾位,今日中午到任府赴宴,略備薄酒,好好答謝你們的救命之恩。”
說到這裏,她的目光不自覺落在林昊身上,臉頰微微泛起一抹紅暈,聲音也輕了幾分:“我……我也想當麵謝謝林師傅,上次若不是林師傅及時提醒,我還不知道府裏藏著隱患呢。”
秋生一聽“赴宴”兩個字,眼睛瞬間亮得發光,口水都快流出來了,立馬轉頭對著九叔央求:“師父!任老爺這麽盛情,我們一定要去啊!任家的宴席肯定特別豐盛,可不能辜負了人家的好意!”
文才也在一旁連連點頭,胖腦袋點得像搗蒜:“對對對!師父,任老爺親自相邀,我們不去太不給麵子了!我一定要好好吃一頓,犒勞犒勞自己!”
九叔放下手裏的細布,抬眼看向兩人,神色依舊嚴肅,沉吟片刻後,緩緩點了點頭:“既然任老爺盛情相邀,那我們便赴約。不過你們兩個給我記好了,宴席之上必須守規矩,不可失儀,更不能貪吃誤事,丟了我們義莊的臉麵。”
“放心吧師父!”秋生和文才立馬拍著胸脯保證,可眼睛卻一直直勾勾盯著食盒裏的點心,恨不得立刻抓起來塞進嘴裏。
林昊上前一步,對著任婷婷微微拱手,舉止沉穩有禮:“多謝任小姐親自前來相請,我們稍作收拾,片刻之後便前往任府,絕不遲到。”
任婷婷笑著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宴席的事宜,才轉身離開。她走的時候腳步輕快,眉眼間滿是歡喜,連背影都透著少女的嬌俏。
等人一走,秋生立馬伸手抓了一塊桂花糕,飛快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任家的點心就是好吃!中午的宴席肯定更棒,我要多吃幾碗飯,把這陣子練功虧的都補回來!”
文才也不甘示弱,伸手拿了兩塊,一邊吃一邊嘟囔:“我要吃紅燒肉、燒鴨、燒鵝,還有清蒸魚,全都要吃!”
九叔冷冷瞥了兩人一眼,語氣帶著警告:“再吃,待會兒連道袍都穿不上,挺著個肚子去赴宴,丟人現眼。”
兩人嚇得立馬放下手裏的點心,乖乖站好,不敢再亂動,可嘴角的糕點碎屑卻暴露了他們的貪吃模樣。
林昊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回到屋內,開始細心收拾隨身法器。他行事向來穩妥周全,哪怕隻是一場尋常的宴席,也從不會掉以輕心。將四目道長贈送的鎮魂銅錢貼身係在腰間,又疊了幾張純陽鎮屍符揣進懷裏,檢查了桃木劍的劍穗與劍身,把裝滿糯米的布囊係在腰間,一切準備妥當,才重新回到庭院。
不多時,師徒四人整理妥當,清一色的青色道袍整潔幹淨,身姿挺拔,一路朝著任府走去。
任府坐落在任家鎮的中心位置,青磚黛瓦,庭院幽深,朱紅的大門氣派非凡,門前兩隻石獅子威風凜凜。此刻府內早已張燈結彩,紅綢掛在廊下,仆役們往來穿梭,端菜遞酒,腳步輕快,濃鬱的酒菜香氣從府內飄出老遠,顯然是準備了一場極為豐盛的宴席。
任老爺親自站在大門外等候,見九叔師徒四人走來,連忙快步上前,拱手躬身行禮,臉上滿是熱情與感激:“九叔!幾位小師傅,可把你們盼來了!快請進快請進,酒菜都已經備好了,千萬別客氣,就跟在自己家裏一樣!”
眾人拱手回禮,跟著任老爺走進任府。穿過前院的雕花影壁,便是闊朗的宴席場地,幾張實木大桌擺放整齊,桌布幹淨平整,賓客不多,都是任家的至親長輩與鎮上幾位德高望重的鄉老,氣氛祥和又熱鬧。
九叔被任老爺請到主位落座,林昊坐在九叔身側,秋生和文才挨著林昊坐下。很快,珍饈美味一道道端上桌,紅燒肘子、油燜大蝦、脆皮燒鴨、清蒸鮮魚,還有各式鮮果點心,琳琅滿目,擺了滿滿一桌,看得秋生和文才眼睛都直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九叔端坐主位,神色沉穩,不動聲色,目光平靜地看著席間眾人。林昊陪坐一旁,表麵上安靜平和,可暗地裏卻一直留意著任府上下的氣息變化。從踏入任府大門的那一刻起,他心中就隱隱生出一絲不對勁的感覺。
這股氣息,不是銅甲屍那般濃烈刺鼻的屍氣,也不是黑毛煞那般凶戾殘暴的怨氣,而是一種極淡、極陰冷,如同黏膩水汽一般的邪祟之氣,似有若無地縈繞在庭院的角落、廊下的梁柱、甚至房簷的縫隙之間,若不仔細靜心感知,根本無法察覺。
林昊不動聲色,暗中運轉體內的茅山心法,指尖微微一動,一絲極淡卻精純的陽氣從指尖悄然探入地麵,順著任府的地脈氣息緩緩蔓延開來,仔細探查著每一處角落。
片刻之後,他眉尖微微一蹙,心中已然有了定論。
這股邪氣,並非來自活人的戾氣,也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更不是成氣候的僵屍凶煞,而是任府陰宅風水受損,地脈陰氣外泄,再加上此前黑毛煞過境時殘留的屍氣滲入,兩相引動,才滋生出的宅邪。更讓他在意的是,這股邪氣的源頭,並非在前院宴席之處,而是藏在任府後院一處偏僻冷清的偏院之中。
林昊微微側過身子,壓低聲音,用隻有師徒二人能聽見的音量,對著九叔輕聲道:“師父,任府後院有陰氣異動,不是僵屍,是風水受損引發的宅邪,情況很不對勁。”
九叔眼神微微一動,麵上依舊保持著沉穩平靜,沒有露出絲毫異樣,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端起麵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與此同時,他的右手悄然放在桌下,指尖快速掐動指訣,暗中推算任府的風水與陰氣走向。
不過一瞬,九叔的臉色便微微沉了下去。
他與林昊師徒同心,無需多言,僅憑林昊一句提醒,再加上自己的推算,已然明瞭任府暗藏的凶險。
宴席之上,任老爺頻頻起身敬酒,熱情萬分,賓客們也紛紛舉杯,向九叔師徒道謝稱讚,席間氣氛熱烈非凡,歡聲笑語不斷。秋生和文才早已放開肚皮大吃特吃,滿嘴油光,吃得不亦樂乎,完全沉浸在美食之中,根本沒有察覺到席間暗藏的異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任老爺酒意微微上湧,臉上的熱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憂慮與不安。他放下酒杯,輕輕歎了口氣,身子微微前傾,對著九叔壓低聲音,語氣帶著惶恐:“九叔,實不相瞞,今日請您前來,一來是為了答謝您保住任家鎮,二來……也是有一事相求,近日我們任府,其實發生了好幾件怪事,攪得全家上下人心惶惶,不得安寧。”
九叔放下手中的酒杯,神色嚴肅,沉聲道:“任老爺但說無妨,我等茅山弟子,本就是斬妖除魔、安定風水,既然遇上了,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任老爺臉色微微發白,左右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毛骨悚然:“這半個月來,每到深夜,府裏就會傳來奇怪的哭聲,有時候像是女人在哭,有時候又像是小孩在嗚咽,聲音幽幽的,聽得人頭皮發麻。巡夜的仆役們,好幾次看見廊下有黑影一閃而過,追過去檢視,卻什麽都沒有,連個腳印都找不到。”
“還有小女婷婷,”任老爺說到這裏,語氣越發緊張,“昨夜她臥房裏的花瓶無故落地摔碎,被褥也莫名其妙變得冰冷刺骨,就像放在冰窖裏凍過一樣。我一開始以為是巧合,可怪事一件接一件發生,實在讓人不安,生怕是什麽邪祟纏身,傷到家人。”
話音落下,原本熱鬧的宴席瞬間安靜了下來,在座的賓客們臉上都露出了驚恐之色,紛紛停下碗筷,麵露不安。
秋生和文才嘴裏的肉瞬間不香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緊張與害怕,手裏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
九叔緩緩站起身,神色肅穆莊重,對著任老爺溫聲安撫:“任老爺不必驚慌,此等宅邪,雖擾人安寧,卻並非無法化解。宴席結束,我便帶徒弟們前往後院檢視,必定為任府除盡邪祟,保全家宅安寧。”
任老爺大喜過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連連拱手拜謝:“多謝九叔!多謝九叔!有您出手,我就徹底放心了!我們任家上下,感激不盡!”
林昊也跟著站起身,對著任老爺微微拱手,語氣沉穩:“任老爺,此事不宜拖延。依我看,這邪祟之氣目前雖不濃烈,暫時不會傷人,可若是拖延日久,陰氣越積越重,必定會影響家宅安寧,傷及家人運勢。我們現在便可前往後院檢視,早解決,早安心。”
九叔點了點頭,沉聲道:“不錯,事不宜遲,現在就去。”
眾人見狀,也無心再繼續用餐,紛紛起身相隨。任老爺連忙在前引路,帶著九叔、林昊、秋生、文才四人,穿過中院的迴廊,朝著後院那處偏僻冷清的偏院走去。
越往後院偏院靠近,空氣中的陰氣就越發濃重。
廊下的光線變得昏暗無比,明明是豔陽高照的白天,可這裏卻陰風陣陣,陰冷刺骨,吹得人渾身發冷,汗毛倒豎。秋生和文才下意識緊緊靠攏在林昊身邊,手心都冒出了冷汗,腳步也變得小心翼翼。
“就是這裏了。”任老爺停在一座破舊的小院門前,臉色慘白,指著虛掩的院門,聲音帶著顫抖,“這座院子,以前是我過世的夫人居住,夫人走後,就一直空著荒廢,沒人敢來。從上個月開始,府裏所有的怪事,全都是從這座院子裏傳出來的,一到夜裏,哭聲最響。”
秋生伸手輕輕一推,院門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響動,在寂靜的後院顯得格外嚇人。
院內雜草叢生,落葉堆積滿地,桌椅板凳蒙著厚厚的灰塵,蛛網掛滿屋簷,一看就荒廢了許久,透著一股破敗淒涼的氣息。正屋的房門緊緊關閉,窗紙發黑破舊,一股濃重的陰冷氣息撲麵而來,比院外還要濃上數倍,讓人呼吸一滯。
林昊目光一掃,視線瞬間鎖定在院子角落的一口枯井之上,眼神微微一凝。
這口枯井,正是陰氣外泄的根源。
九叔也一眼盯住了那口枯井,沉聲道:“任老爺,任府的問題,就出在這口枯井上。”
任老爺一愣,滿臉不解:“井?這口井早就幹枯多年了,我特意讓人用巨石封了井口,從來沒有動過,怎麽會出問題呢?”
“不是被人動了,是被屍氣衝了。”九叔緩步走到枯井旁,彎腰低頭仔細檢視,隻見井口的封石之上,隱隱有一絲淡淡的黑痕,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此前黑毛煞過境任府,外泄的屍氣滲入地脈之中,順著地脈衝到這口陰井之上,衝破了井口的封印,引動了地下的陰靈依附在井中,久而久之,就成了困擾任府的宅邪。”
林昊也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封石上的黑痕,指尖瞬間傳來一陣刺骨的陰寒,他站起身,對著九叔道:“師父,黑毛煞雖已被我們剿滅,可它的屍氣殘留在地脈之中,與這口枯井的陰氣相通,不斷滋生邪祟,若是不徹底鎮住,日後必定會釀成大禍。”
任老爺嚇得臉色慘白,雙腿微微發軟,連忙抓住九叔的衣袖,惶恐道:“九叔!那可怎麽辦啊?會不會傷到婷婷?會不會一直鬧鬼害人啊?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們任家!”
“任老爺放心。”九叔語氣沉穩,抬手一揮,神色篤定,“此等小邪祟,還傷不到人,也不難化解。隻需以我們茅山正法,淨井、鎮陰、安宅,便可一勞永逸,永絕後患。”
說罷,他轉身對著三個徒弟分派任務,聲音清晰有力:
“秋生,你去取府裏的糯米、艾草、檀香,在偏院四角佈下純陽陽氣陣,驅散表層陰氣!
文才,你拿硃砂、黃符,立刻畫淨宅符、鎮魂符、安宅符三道符籙,不得有誤!
林昊,你守在井口正前方,以你純陽道基壓製井中陰氣,千萬不要讓陰氣擴散出去!”
“是,師父!”
三人齊聲應下,立刻分頭行動,沒有絲毫拖遝。
秋生腿腳麻利,很快就從任府廚房取來糯米、艾草與檀香,按照九叔的吩咐,沿著偏院四角飛快撒下糯米,點燃艾草與檀香。煙氣嫋嫋升起,純陽陽氣散開,院內的陰冷之氣頓時減弱了大半,光線也明亮了許多。
文才鋪好黃符,拿起毛筆蘸上硃砂,笨手笨腳地開始畫符。雖說他畫符的功底依舊不算紮實,符籙畫得歪歪扭扭,可在林昊此前的耐心指點下,三道符籙的紋路還算完整,勉強能夠使用。
林昊立於井口正前方,雙腳不丁不八,雙手背於身後,周身陽氣緩緩運轉,體內的雷罡之氣在體表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他氣息平穩,神色沉靜,穩穩壓製著井中湧出的陰氣,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恰到好處。
九叔手持桃木劍,劍尖輕輕蘸取硃砂,立於庭院中央,神色莊嚴,口中緩緩誦念茅山淨宅真經:
“天地玄宗,炁運乾坤。日月齊光,邪祟不存。枯井歸陰,孤魂超生。家宅安寧,萬事興隆。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咒語莊嚴正氣,浩然回蕩在偏院之中。
隨著咒語聲落下,九叔淩空畫符,硃砂符文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徑直落入枯井之中。
“滋滋滋——”
井中陰氣被純陽陽氣與符籙金光灼燒,發出一陣細微的異響,陰冷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消散。
林昊看準時機,掌心陽氣凝聚,輕輕一按,低喝一聲:“敕!”
一道淡金色的陽氣光柱徑直打入井中,徹底鎮住了井下的陰氣。
九叔快步上前,將文才畫好的淨宅符、鎮魂符、安宅符三道符籙整齊貼在井口封石之上,最後以桃木劍劍首輕輕一拍,沉聲道:“鎮!”
做完這一切,不過片刻功夫。
偏院內的陰冷氣息蕩然無存,陰風停歇,陽光重新灑落下來,落在雜草之上,彷彿連枯萎的草木都恢複了幾分生機,再也沒有半分詭異淒涼的氣息。
任老爺站在一旁,長長舒了一口氣,渾身緊繃的肌肉徹底放鬆下來,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對著九叔師徒連連拱手拜謝:“好了!好了!真的好了!一點都不冷了!太感謝九叔了!太感謝幾位小師傅了!你們真是我們任家的大恩人!”
秋生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嘿嘿笑道:“任老爺客氣了,小意思!有我們師徒在,什麽邪祟都不怕,盡管放心!”
文才也連連點頭,拍著胸脯道:“對!以後任府再也不會鬧鬼了,安安穩穩,平平安安!”
九叔收起桃木劍,沉聲道:“任老爺,這口枯井已經被徹底鎮住,日後切勿再讓人挪動封石,也不要輕易靠近。每月初一十五,在這偏院裏燒三炷香,供奉陽氣,便可保家宅長久安寧,再無邪祟侵擾。”
“一定一定!”任老爺連連點頭,語氣堅定,“我馬上就吩咐下去,嚴格按照九叔的吩咐做,絕不敢有半分怠慢!”
一場暗藏的宅邪之禍,就此輕鬆化解。
眾人重新回到前院宴席之處,賓客們見邪祟已除,全都鬆了一口氣,紛紛舉杯向九叔師徒稱讚道謝,言語間滿是敬佩。任府上下更是歡天喜地,重開宴席,添菜加酒,氣氛比之前更加熱烈。
秋生和文纔再次放開肚皮,大吃大喝,笑得合不攏嘴,一掃此前的緊張。
林昊坐在九叔身側,安靜用餐,神色平和淡然,沒有半分居功自傲。
九叔看了一眼身旁沉穩內斂的林昊,又望了一眼嬉笑貪吃、毫無心機的秋生和文才,緊繃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極淡的笑意,轉瞬即逝。
陽光正好,酒菜飄香,邪祟盡除,人心安定。
義莊師徒的日子,便是這般,有斬妖除魔的驚險,有煙火人間的溫暖,有正道傳承的堅守,平凡而踏實,溫暖而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