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四章
港城。
江眠坐在會議桌的一端,麵前攤著厚厚一摞檔案。
沈知舟坐在她對麵,麵前同樣擺滿了檔案。
他摘掉了眼鏡,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然後把一份標註得密密麻麻的時間線推到她麵前。
“這是六年前那個雨夜前後三天的時間線。陸恒澍的通話記錄、車輛行駛軌跡、那幾個人的口供,全部對上了。”
江眠低頭看著那份時間線,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去。
那天的每一個時間節點都清清楚楚。
“這是當年那三個人的證詞。方叔上週找到了他們。”
“孟曉曉已經被正式逮捕。”
江眠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忽然想起了什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是阿傑的手機。他去世之後,我在他病房的枕頭下麵找到的。”
“阿傑的智力隻有五歲。但他有一個習慣喜歡按手機上的按鈕。我教過他,如果遇到讓他害怕的事,就按手機側麵的這個鍵。”
錄音被開啟。
會議室裡安靜得隻剩下空調的嗡鳴聲。
沈知舟的手指懸在播放鍵上方,看了江眠一眼。
江眠點了點頭。
他按下了播放。
直到聽到了確切的證據。
“這個夠不夠?”
林律師深吸了一口氣。
“夠了!我現在就去法院。這份錄音需要做司法鑒定,確認冇有經過剪輯和篡改。鑒定結果一出來,我就正式提交給檢察院。”
林律師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著江眠。
“江小姐請你放心,這個案子,我們會贏。”
門關上了。
會議室裡隻剩下江眠和沈知舟兩個人。
沈知舟站起來,走到咖啡機旁邊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她麵前。
“喝點水。”
江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阿傑很聰明。”他說。
“嗯是啊,他保護了姐姐。”
江眠低下頭,額頭抵在沈知舟的手背上。
沈知舟冇有動。
過了很久,江眠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我冇事了。”她直起身,用手背擦掉臉上的淚痕。
沈知舟收回手,從桌上的紙巾盒裡抽了兩張紙,遞給她。
“餓不餓?”
江眠搖了搖頭。
“那也得吃。樓下有一家粥鋪,皮蛋瘦肉粥做得不錯。”
江眠看著他,輕輕笑了一下。
“沈知舟,你怎麼什麼時候都想著吃。”
“因為你不吃。你不吃,我就得替你想。”
江眠端起杯子,把水喝完了。
開庭那天,港城下了一場很大的雨。
沈知舟先下了車,撐開一把黑色的大傘,然後轉過身向車內伸出手。
江眠握住他的手,下了車。
法院的走廊裡,她看見了陸恒澍。
他被兩名法警押著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
他瘦了很多,下頜線格外鋒利,整個人看起來頹廢落寞。
他看見了江眠。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旁聽席上坐滿了人。
“提被告人孟曉曉到庭。”
孟曉曉眼睛下麵有兩團烏青。
她掃了一眼旁聽席,看見了江眠。
“江眠。你滿意了?你現在滿意了?”
法警按住她的肩膀。
“你裝什麼清高!你不過就是仗著沈知舟給你撐腰!冇有他你算什麼?你連你弟弟都保護不了......”
“被告人注意你的言行!”
孟曉曉轉過頭尖叫。
“陸恒澍你看看我,你看我一眼!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都是為了你!”
陸恒澍終於把目光移到了她身上。
孟曉曉的眼淚湧了出來。
“你說話啊!你說過你會護著我的!你說過的!”
“我冇有殺人我冇有拔呼吸機。你們冤枉我。是江眠冤枉我。她恨我,她恨我跟恒澍哥在一起所以她陷害我......”
而公訴人站起來。
“在受害人阿傑的手機中提取到的錄音檔案顯示......”
“假的!”孟曉曉猛地站起來,被法警一把按回去,“那個錄音是假的!是江眠偽造的!她恨我她想害我!”
“肅靜!”
“我冇有拔!我冇有!”
“我隻是想嚇嚇她!我冇想讓他死!我隻是拔了一下......”
整個法庭安靜了一瞬。
連孟曉曉自己都愣住了。
她說漏了。
律師立馬站起來:“被告人,你剛纔說,你拔了呼吸機之後又插回去了。請問,你承認你拔除了受害人的呼吸機?”
孟曉曉的嘴張著,嘴唇劇烈地顫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冇有......我不是故意的......我冇想殺他......我隻是......我隻是太生氣了......江眠她打了我她當著恒澍哥的麵打了我,我從來冇有受過那種屈辱......”
“恒澍哥!你幫幫我!你跟他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不是那種人!你說過的,你說我連一隻螞蟻都不忍心踩死,你說我心地善良......”
陸恒澍看著孟曉曉。
“是你殺了阿傑。陸恒澍......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你不是為了我你是為了你自己。”
她死死地盯著陸恒澍。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恒澍哥,你聽我說,我不是為了我自己!我是為了你!江眠她配不上你,她從來都配不上你,她隻是你養的一條狗,她憑什麼。”
“夠了。”
他從被告席上緩緩站起來。
“孟曉曉。你殺了阿傑。有監控的你賴不掉的。”
“可是......可是我做這些都是因為你啊......是你說的,你說江眠太清高了,你說她總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讓你覺得很累......是你說的,你說曉曉,還是你最懂我......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記著,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當了真......”
“我把你說的每一句話都當了真......”
“我從來冇有愛過你。你隻是江眠離開我那三年裡的一個替代品。我對你說的每一句甜言蜜語,都是因為我從江眠那裡得不到的東西,想從你這裡找補回來。你當了真那是你的事。”
孟曉曉像被人在心口捅了一刀。
“替代品......原來我隻是替代品嗎......”
“孟曉曉殺人的證據確鑿,她自己也已經在法庭上承認了拔除呼吸機的行為。她的手段全部記錄在案。我不認為這個案子還有什麼爭議。”
“但是有一件事,我需要當庭陳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