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蘇清月的故事
蘇清月的故事，是在一個暴雨傾盆的夜晚講出來的。
那晚的雨勢極大，雷電在山脊間肆虐穿梭，靈田裡的金玉靈稻被狂風颳得東倒西歪。
陳青山施展萬物回春術，為靈田罩上一層青白色的防護罩，雨水砸在光罩上，濺起細密的水花。
蘇清月坐在洞府門口，望著眼前的雨幕，手中端著一碗青靈酒。
這已是她喝的第三碗，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眼神比平日裡柔和了許多。
“你知道嗎？”
她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些許沙啞，
“我以前酒量很好。在紫霄宗的時候，每年宗門大比結束，我們都會聚在一起喝酒，我一個人能喝倒三個師兄。”
陳青山坐在她身旁，手裡也端著一碗酒。
“紫霄宗？不是落雲宗嗎？”
蘇清月的手指在酒碗邊緣輕輕摩挲著。
“我說落雲宗是騙你的。我本是紫霄宗的內門弟子，築基巔峰修為，水木雙靈根，上品資質。師父說，我是紫霄宗百年來最有望望突破金丹的天才。”
她苦笑了一下，
“天才？現在連個鍊氣期的散修都打不過。”
陳青山沒有作聲。
蘇清月喝了一口酒，目光投向遠處的雨幕。
“誣陷我的人叫楚雲鶴，是我的師兄，紫霄宗內門首席弟子，號稱金丹之下第一人。我們一起入門，一起修鍊，一起執行任務，我一直把他當作朋友。”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講述別人的事，手指卻微微發顫，
“三年前，宗門發現有魔道姦細在藏經閣竊取功法，長老們震怒，下令徹查。楚雲鶴站出來說，他親眼看到我深夜進入藏經閣，將功法玉簡交給了一個黑衣人。”
“你否認了？”
“當然否認了，但沒人相信我。”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他說有人證——兩個外門弟子，聲稱親眼看到我和黑衣人接頭；他說有物證——從我房間搜出的魔道傳訊玉簡；他還說有動機——我是孤兒，來歷不明，說不定是魔道從小安插在宗門的臥底。”
“長老們信了？”
“信了。因為他是楚雲鶴，內門首席弟子，長老們的得意門生，宗門的未來。而我，一個孤兒，來歷不明，沒有靠山，沒有背景。他的話是金科玉律，我的辯解成了狡辯。”
她喝了一口酒，眼眶泛紅，
“他們廢了我的修為，震斷我全身靈脈，把我扔出山門。
楚雲鶴站在山門口，看著我像條死狗一樣被拖出去，臉上還掛著那種溫和又關切的笑容，說：
‘師妹，我也不願相信你是姦細，但證據確鑿，我也幫不了你。你好好改造，將來宗門會還你清白的。’”
她笑了一聲，笑聲冷得像冬日的寒風。
“他幫不了我？那些證據全是他偽造的。人證是他安排的，物證是他栽贓的。他纔是真正的魔道姦細——他在藏經閣偷功法時被一個外門弟子撞見，那弟子跑去告密，他殺人滅口，然後把罪名推到我頭上。”
陳青山沉默了許久。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逃出紫霄宗後，我躲在南疆深山養傷。半年後，我在坊市遇到了那個外門弟子——他沒死。楚雲鶴那一劍刺偏了，他掉進山澗，被採藥人救了。他告訴我，親眼看到楚雲鶴在藏經閣偷功法，把玉簡塞進懷裡，轉身發現他後拔劍就刺。他掉進山澗前，聽到楚雲鶴說了一句：‘正好，有個替死鬼。’”
蘇清月的聲音越來越低，
“楚雲鶴選我當替死鬼，因為我是孤兒，沒有靠山，沒有背景，誣陷我，成本最低。”
“我逃了三年，也被追殺了三年。”
蘇清月的聲音依舊平靜，手指卻在發抖，
“楚雲鶴派了三批人追殺我。第一批是紫霄宗的外門弟子，鍊氣期，被我用最後的靈力打發了；第二批是內門弟子，築基初期，我拚了半條命才逃掉；第三批——”
她的聲音頓了頓，
“是一個築基後期的魔修。他追了我三個月，從南疆追到天南，又從天南追到黑石山。三個月前，他在一座荒山上截住我，廢了我的修為，震斷我全身靈脈，把我從山崖上扔了下去。”
“他為什麼要殺你？”
“因為楚雲鶴不想讓我活著。隻要我活著，他的秘密總有暴露的一天。隻要我死了，他就能成為紫霄宗的首席弟子，未來的宗主，甚至天南七宗的領袖。”
蘇清月的嘴角微微牽動，那不是笑，而是帶著苦澀與無奈的弧度，
“我跳下山崖時，手裡攥著一枚玉簡。裡麵記錄著楚雲鶴偽造證據的全部細節——他何時購置傳訊玉簡，何時安排人證，何時栽贓物證。那個外門弟子養傷期間，把這些都記了下來。他說，他欠我一條命。”
她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我要回紫霄宗。把玉簡交給長老們，讓他們知道楚雲鶴纔是魔道姦細。我要讓他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陳青山沉默良久。
雨仍在下，雷電不時閃爍，靈田裡的金玉靈稻在防護罩下安靜生長。
他起身走到靈田邊，蹲下拔了一根白胖蘿蔔，在袖子上蹭去泥土，咬了一口。
蘿蔔清脆甘甜，汁水豐盈，靈氣的清涼從舌尖蔓延至喉嚨。
他嚼著蘿蔔，望向遠處雨幕。
“你的靈脈雖已接好，卻仍脆弱。修為被廢，需重新修鍊。現在你連鍊氣一層的修士都打不過，回紫霄宗就是送死。”
蘇清月的手指攥緊。
“我不怕死。”
“這不是怕不怕死的問題，是值不值得的問題。你現在回去，沒見到楚雲鶴就會被門口守衛打死。玉簡會被沒收，冤屈無法洗清，仇人還會繼續做他的首席弟子。”
他轉過身看著她，
“在這裡養傷，把靈脈養好，把修為練回來。等有了足夠實力再回去，到時候誰誣陷你、追殺你、欠你什麼，一筆一筆算清楚。”
蘇清月盯著他看了很久。
目光如刀，淩厲冰冷，刀鋒深處卻藏著一絲顫抖。
“你為什麼幫我？我們非親非故。”
“沒有為什麼。你倒在我家門口，我救了你，就這麼簡單。”
“你不怕惹麻煩？楚雲鶴是紫霄宗首席弟子，金丹之下第一人。他要是知道你收留我，會殺了你。”
陳青山咬了口蘿蔔，慢慢咀嚼。
“讓他來。”
蘇清月望著他。
月光灑在他身上，落在那件打滿補丁的棉袍上，映著他平靜的臉。
他蹲在靈田邊，手裡拿著蘿蔔，像個普通平凡、毫不起眼的農夫。
但他的眼睛不尋常——平靜深沉，像地底靈脈般緩緩流淌著光。
她的眼眶紅了。
“謝謝你。”
“不用謝。早點睡，明天還要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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