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受傷的女子
發現她時，正是月黑風高的夜晚。
小白例行巡邏時發出了一聲異於往常的鳴叫——並非警報，而是帶著疑惑。
它落在洞府門口，用翅膀輕拍陳青山的肩膀：
“山腳下有個人，是女的，快不行了。”
陳青山放下手中的酒碗，走出洞府。
月光被烏雲遮蔽，四周伸手不見五指，但他的神識遠勝雙眼。
五千丈的覆蓋範圍，讓他能清晰感知山腳下的每一處細節：碎石、雜草、溪流、蟲蟻，以及蜷縮在亂石堆中那道微弱如風中殘燭的靈氣波動。
他走到山腳下，在亂石堆裡找到了她。
那是個二十齣頭的年輕女子，身上的白色道袍已被鮮血浸透。
長發散亂地鋪在碎石上，沾滿了泥巴與血痂。
她麵容清秀，卻蒼白如紙，嘴唇乾裂，眼窩深陷。
左手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骨頭斷了。
右手緊緊攥著一枚玉簡，指節發白，彷彿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修為已被廢掉，丹田中空空蕩蕩，一絲靈力也無；
靈脈寸斷，每一條都有幾十處裂痕，像被生生撕碎的布條。
身上還有十幾處傷口，刀傷、劍傷、掌傷、暗器傷交織，最深的一道在胸口，從鎖骨延伸到肋骨，皮肉外翻，邊緣發黑——顯然被魔氣侵蝕了。
她還有一口氣，卻隨時可能斷絕。
陳青山蹲下身，將手指搭在她的脈搏上。
脈搏微弱，跳幾下便停一下，如同即將燃盡的油燈。
她體溫極低，四肢冰涼，嘴唇發紫——失血過多、經脈寸斷、靈力盡失、魔氣入體，這樣的狀況，在修仙界任何一家藥鋪都會被判定為“無救”。
但他在。
他把女子抱回了洞府。
小白蹲在他肩上，歪著頭打量這奄奄一息的女人：
“她能活下來嗎？”
“不知道，試試吧。”
他在靈獸園旁清理出一間石室，鋪上靈稻草與靈獸皮，將她安置在上麵，隨即開始治療。
第一步是止血。
女子身上的十幾處傷口仍在滲血，尤其是胸口那道被魔氣侵蝕的傷口，血始終止不住。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瓶青帝甘霖，滴在傷口上。
甘霖滲入皮肉、血管與骨骼，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血痂脫落，新生的麵板從邊緣向中心蔓延，粉嫩得像初生的嬰兒。
可魔氣仍在，黑色霧氣從傷口深處滲出，像一條條毒蛇，在甘霖滋養下反而愈發活躍，侵蝕著新生的麵板，讓剛癒合的傷口再次裂開。
甘霖能治傷病、凈化詛咒，對魔氣的效果卻有限。
第二步是驅魔。他從空間裡取出一株金光草·閃，將葉片搗碎敷在傷口上。
金光草的汁液呈金白色，散發著刺目的光芒。光芒照在魔氣上，魔氣像被火燒一般嗤嗤蒸發，黑色霧氣在光芒中消散，傷口深處的黑色血塊也被一點點排出，傷口終於不再滲血。
金光草·閃本是致盲敵人的靈草，這還是他第一次發現它能凈化魔氣。
第三步是續脈。女子的靈脈寸斷，每條都有幾十處斷裂。
續脈需要極其精細的操作——用靈力將斷裂的靈脈一根根接起，如同修復碎成幾百片的瓷器。這正是他最擅長的事。
前世，他修復過碎成十七片的元代青花瓷，修復過被蟲蛀上百個洞的明代字畫，修復過散架成一堆木棍的宋代傢具。
續脈與修復文物一樣，需要耐心、細心，更需要一雙穩定的手。
他盤膝坐在女子身邊，雙手按在她的丹田上。
靈力從掌心滲入她體內，沿著斷裂的靈脈緩緩探索。
每一處靈脈斷裂處，他都用靈力小心對接：先用靈力包裹斷裂的兩端，對齊、固定，再以木靈之氣滋養介麵，讓靈脈自行癒合。
這個過程異常緩慢，一條靈脈有幾十處斷裂，接一處便需要一炷香的功夫，接完一條則要幾天。她體內共有十二條靈脈。
他在石室裡坐了七天七夜。
小白每天給他送來靈米粥與青靈酒，雷豹趴在石室門口守著，黑風狼在洞府外巡邏，鴿子們安靜地蹲在鴿舍裡，大胃王站在石室門口，歪著頭望著他的背影。
一聲不吭。
第一條靈脈接好，用了三天。第二條，兩天。第三條，一天半。
第四條，一天。
第五條，半天……隨著經驗日漸積累，他的速度越來越快。
到第十二條靈脈時，僅用了兩個時辰。十二條靈脈，終於全部接好。
女子的靈力開始在靈脈中緩緩流動——微弱，卻穩定。
丹田中也有了靈氣——稀薄，卻真切存在。她活過來了。
蘇清月是在第九天醒來的。
她睜開眼睛時，目光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淩厲、冰冷，帶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決絕。
右手在身下摸索著，試圖找到那枚玉簡。
玉簡不在原處，已被陳青山放在她枕邊。指尖觸碰到玉簡的瞬間，她身體微微放鬆了些，可目光依舊警惕。
“你是誰？”
她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木頭般乾澀。
“陳青山。黑石山的雜役。”
他坐在石室門口，手裡端著一碗靈米粥，
“你在我家門口暈倒了，我救了你。”
蘇清月沉默良久，目光在他身上反覆打量——築基初期修為，木土雙係靈根，穿著打滿補丁的棉袍，手指粗糙，指甲縫裡嵌著泥土。
看起來像個種地的，不像壞人。
可種地的，絕不可能治好她的傷——靈脈寸斷，魔氣入體，靈力盡失。這種傷，連金丹期修士都未必能治。
“是你治好了我的傷？”
“嗯。”
“你的醫術——誰教的？”
“沒人教。種地種久了，懂些草木之道。”
蘇清月盯著他看了很久，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掃過，試圖找出謊言的痕跡。
陳青山與她對視著，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株受了傷的靈植——他把它救活了，現在它問他是誰，僅此而已。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