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眼線清除
王通留下的眼線共有三人。
一人蹲在幻陣東麵的岩石上,目光鎖定青山小築的方向,從清晨守到正午;
一人藏在南麵的灌木叢中,隻露出一雙眼睛,從正午盯到黃昏;
還有一人趴在北麵的山脊上,身體伏在碎石間,與灰黑色的山坡融為一體,從黃昏守至清晨。
三人輪班交替,晝夜無休。
陳青山通過草木感知摸清了他們的底細:東麵岩石上的那人叫劉全,鍊氣五層,二十齣頭,麵相憨厚,眼神卻十分活絡,一看便是“表麵老實巴交、背地裡事事記在心裡”的型別。
他蹲在岩石上,手中攥著一本冊子,每隔片刻便低頭記錄幾筆——幾點幾分,陳青山從屋內出來前往靈田;
幾點幾分,陳青山從靈田返回走向鴿舍;
幾點幾分,陳青山從鴿捨出來去了茅房。
樁樁件件,事無巨細,悉數記在紙上。
南麵灌木叢裡的是趙虎,鍊氣六層,三十多歲,麵相兇狠,眉梢到嘴角斜斜劃著一道疤。
他不做記錄,隻專註觀察,目光如刀,在青山小築的每一寸土地上來回刮掃,彷彿要剖開所有偽裝,窺見底下的真相。
北麵山脊上的孫立鍊氣四層,年紀最輕,也最沉不住氣。
他趴在山脊上,起初還能一動不動,可過了兩個時辰便開始躁動,一會兒撓頭,一會兒搓手,一會兒又打哈欠。
隔著幾百丈遠,陳青山都能感受到他的不耐煩。
陳青山在日記本上寫下一行字:
“王通的眼線:劉全(記錄者),趙虎(觀察者),孫立(最弱的一環)。三人輪班,晝夜不息。目標:記錄我的一舉一動,探尋靈田與靈泉的秘密。對策:偽裝成普通雜役,砍柴、挑水、澆地、喂鴿子。任他們看、任他們記,讓他們什麼都找不到。然後——讓他們‘意外’消失。”
從那天起,陳青山開始了他的表演。
每天清晨,他穿著那件最破舊的棉袍走出屋子,先去柴房拿一把斧頭,再往後山砍柴。
斧頭是鈍的,他故意砍得極慢,一棵碗口粗的枯樹要砍上半個時辰。
劉全蹲在岩石上,低頭在本子裡記錄:卯時三刻,陳青山前往後山砍柴。
辰時二刻,陳青山背著一捆柴返回。
砍柴耗時大半個時辰,柴捆不大,體力一般。
接著他去挑水。
水桶是木質的,分量很沉,他故意挑得搖搖晃晃,走幾步就要歇一歇,水從桶裡濺出,灑了一路。
趙虎藏在灌木叢中,目光追著他走了一路,眉頭越皺越緊。
一個鍊氣四層的修士,挑兩桶水都如此費勁?
果然是個廢柴。
之後他去澆靈田。
靈田被偽裝棚架遮得嚴嚴實實,從外麵隻能看到幾行蔫頭耷腦的白菜和蘿蔔。
他提著水桶,一勺一勺地澆著,動作緩慢得像台生鏽的機器。
澆完一畦,便歇一會兒,擦擦汗、喘口氣,再澆下一畦。
孫立趴在山脊上看著這一幕,打了個哈欠。
無聊,太無聊了。
這人就是個普通、窮困、毫無價值的廢柴雜役,王管事何必派他們來監視這種人?
再然後他去喂鴿子。
鴿舍裡的鴿子咕咕叫著,他從屋裡搬出一袋穀子撒在院子裡。
鴿子們飛過來啄食,他蹲在一旁看著,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劉全在岩石上記錄:午時一刻,陳青山喂鴿子。
鴿子數量約二十隻,品種普通,無異常。
趙虎在灌木叢中皺眉——鴿子太多了。
一個廢柴雜役,養這麼多鴿子做什麼?
可他又說不出哪裡不對,鴿子就是鴿子,普通的白色鴿子,沒什麼特別之處。
之後他回屋做飯。
炊煙從煙囪裡升起,在暮色中漸漸飄散。
孫立趴在山脊上,聞到了飯菜的香味——靈米粥、清炒白菜、醃蘿蔔。
他的肚子咕咕叫了一聲,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一個廢柴雜役,吃得竟比他還好。
最後他睡覺。
屋裡的燈在亥時熄滅,整夜沒有動靜。
劉全在岩石上寫下最後一筆:亥時正,陳青山熄燈就寢。
無異常。
他合上冊子,伸了個懶腰,從岩石上跳下來,換趙虎接班。
趙虎藏在灌木叢裡,目光在黑暗中閃爍不定。
一天,兩天,三天,五天,十天。
陳青山每天都做著同樣的事——砍柴、挑水、澆地、喂鴿子、做飯、睡覺。
枯燥得像一台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
劉全的冊子已經寫滿了一本,換了一本新的,又寫滿了半本。
趙虎的眉頭從緊皺到舒展,又從舒展變得麻木。
孫立從山脊上爬起來,坐在碎石堆上,不再趴著了。
“這個人就是個廢柴。”
孫立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們在這裡蹲守十天,他除了砍柴、挑水、澆地、喂鴿子,什麼都沒幹。靈田是破的,靈泉是乾的,鴿子是普通的,人更是個廢物。王管事莫不是搞錯了?”
劉全沒有接話,低頭在本子上寫道:第十日,無異常。
趙虎也沉默著,但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對。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一個廢柴雜役,在黑石山這種地方待了兩年,修為卻從鍊氣二層漲到了鍊氣四層,靈田裡種出的靈米比市麵上的還要好,靈泉水的靈氣濃度雖有下降,可曾經分明很高——這些事加在一起,絕不是一個“廢柴”能做到的。
可他找不到任何證據。每一天的記錄都乾乾淨淨,每一處細節都無懈可擊。
這個人要麼真的毫無秘密,要麼——他的演技實在太好了。
第十一天夜裡,陳青山動手了。
月黑風高,烏雲遮蔽了月亮,四周伸手不見五指。
孫立趴在山脊上,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實在太困了。
他已經在這裡趴了四個時辰,腰痠背痛,眼皮沉得直打架。
他開始想念宗門裡的床鋪——雖說硬邦邦的,可至少不用趴著睡。
忽然,他聽到一陣響動。
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草叢裡爬動。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在黑暗中搜尋——卻什麼都沒看到。
他鬆了口氣,大概是野兔吧。
可緊接著,又一聲響動傳來——這次不是窸窣聲,而是風聲。
嗚嗚咽咽的,像有人在哭。
他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不對,這不是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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