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一卷終·暗流
黑石山的異動，終究還是沒能瞞住。
他將靈田、靈泉與幻陣都藏得極好，唯獨靈米出了紕漏。
每月送往外門食堂的靈米，他刻意種得“品相一般”，卻仍比市麵上最好的靈米高出一籌。
錢管事本是混日子的性子，靈米好壞與他無關，但外門弟子們吃了兩年“黑石山靈米”，口味早已養刁，再吃供應商的靈米，隻覺味同嚼蠟。
有人在食堂門口攔住錢管事追問：
“這靈米是哪來的？怎麼最近味道不對了？”
錢管事隨口答：
“黑石山那廢柴種的，有問題？”
這話如石子投湖，漣漪層層擴散開去。
“黑石山？那座廢礦山？”
“那個被逐去的廢柴弟子？他能種出這種靈米？”
“莫不是藏著什麼秘密？”
流言在外門發酵三日，最終傳到周明遠耳中。他
坐在外門管事處的太師椅上，端著一碗靈米粥慢慢喝——粥熬得濃稠，米粒晶瑩剔透，每一粒都裹著淡淡靈光，米質確實上乘。
放下碗，他眯起小眼，想起件不合理的事：那廢柴的靈泉水靈氣濃度明明在降，靈米品質卻反升。
除非……他在搞鬼。
周明遠指尖輕叩桌麵，噠，噠，噠。他沒急著發作，畢竟是外門長老，不像趙明遠那般沉不住氣。他要的是證據。
周明遠的試探，從靈泉水開始。
那日收水時，他照例帶著測試棒。
陳青山也如往常，將稀釋百倍的靈泉水倒入聚靈瓶，雙手遞上。周明遠把測試棒插入水中，微弱綠光與往日無異。
他沒皺眉也沒斥責，隻收起測試棒，又從懷裡掏出另一支——通體漆黑的玉質棒，表麵刻滿細密靈紋。
將黑棒插入水中，棒身驟然亮起，不是綠光，而是濃烈刺目的血紅色。
陳青山心跳漏了一拍，臉上卻不動聲色，露出困惑：
“周長老，這是……”
“測謊棒。”
周明遠語氣平淡得像說天氣，
“專門檢測靈泉水中是否摻了雜物。紅光——你往水裡加了普通溪水，對吧？”
沉默。
陳青山垂著頭，肩膀微顫，心裡飛速盤算：
認還是不認？
認了，周明遠會如何處置？
不認，測謊棒在此，抵賴無用。他選擇認一半：
“弟子……確實往泉水裡加了些溪水。靈泉水靈氣濃度一直降，弟子怕長老不滿，就想……加點溪水湊量，至少看上去好看些……”
周明遠盯著他看了許久，目光像把鈍刀，不鋒利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陳青山迎上視線，眼裡隻有惶恐與坦誠，毫無閃躲。
“你在撒謊。”
周明遠說，
“靈泉水靈氣濃度不是自然下降——是你故意為之。你不想讓宗門拿到真的靈泉水，想把好東西留著自己用。”
陳青山沉默良久，再抬頭時眼眶已紅，聲音沙啞：
“周長老，弟子……確實藏了些靈泉水，不多，每天就幾桶。弟子用它澆靈田，靈米才能長好。弟子靈根駁雜，修為低微，沒這些靈泉水連飯都吃不飽。弟子不是想騙宗門，隻是想活下去……”
他哭了，眼淚滾落臉頰滴在地上，肩膀顫抖，嘴唇哆嗦，活像被搶走最後一口飯的乞丐。
周明遠看著他，眉頭微蹙——不是同情，是“這人真麻煩”的不耐煩。
“行了。”他擺手，“別哭了。靈泉水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靈米——從下個月起，每月交一百斤到外門食堂。價格不變，還是三塊靈石一斤。”
陳青山身體微僵，臉上露出難色：
“周長老，一百斤……弟子怕種不出來那“這麼多……”
“種不出來就多種。”
周明遠的語氣驟然冷了下來，
“陳青山，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靈田可不止那幾行白菜。你在山上還有別的靈田，對吧？我不查你，是給你留麵子。你要是連這點規矩都不懂，那這黑石山你也不用待了。”
一片沉默。陳青山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過了許久，他才抬起頭，眼眶泛紅，聲音細若蚊蚋：
“弟子……弟子答應。每個月一百斤。”
周明遠滿意地點點頭，拿起聚靈瓶轉身離開。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山坡盡頭，陳青山仍站在原地，低著頭，肩膀依舊微微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平靜。
眼淚是真的——他確實哭了，不是演戲，是真的委屈。
他種地、澆靈泉、培育靈植、養活一群靈獸，累死累活，還要被這些人敲骨吸髓。
一百斤靈米，三塊靈石一斤，一個月就是三百塊靈石。
這點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可那種“被人捏在手心裡”的感覺，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蹲在靈田邊，拔起一根圓滾滾的白蘿蔔，在袖子上蹭掉泥土，咬了一口。蘿蔔清脆甘甜，汁水飽滿，靈氣的清涼感從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嚨。
他嚼著蘿蔔，望向遠處的青雲山，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流言傳到落雁坊時，已經變了味。
最初的版本是“黑石山有個廢柴雜役，種出了極品靈米”，傳到落雁坊後，變成了“黑石山有寶物，能種出神仙吃的靈米”，又過了幾天，更成了“黑石山有上古遺跡，裡麵藏著神仙的寶藏”。
流言像野火般在坊市蔓延，燒了三天三夜，燒得每個散修都紅了眼。
有人在坊市公告欄貼了懸賞令——“求購黑石山靈米，一斤一百靈石”；
有人在酒館拍著桌子叫囂：
“那個廢柴雜役算什麼？老子去黑石山把寶藏搶過來，看他還敢不敢藏著掖著”；
還有人在角落裡密謀，湊在一起商量怎麼潛入黑石山、繞過幻陣、對付那個廢柴雜役。
陳青山是在一次例行物資採購時聽到這些流言的。
他戴著鬥笠，穿著灰色道袍，在坊市轉了一圈，聽到了十幾個版本的“黑石山寶藏傳說”。
最離譜的一個說他是上古大能的私生子，黑石山是上古大能留給他的遺產，裡麵有金山銀山、靈丹妙藥、神器功法。
他站在酒館門口，聽那個散修唾沫橫飛地講了半個時辰，差點笑出聲。
回到黑石山後，他在日記本上寫下一行字：
“落雁坊流傳‘黑石山有寶’的傳言，版本不下十個，最離譜的稱我是上古大能的私生子。流言源頭不明，但傳播極快，背後大概有人推波助瀾——周明遠？趙明遠？還是其他人？尚不清楚。但危機已逼近，必須主動出擊。”
主動出擊的第一步，是送禮。
他從儲物袋裡翻出最好的靈蜜和靈酒——金黃色的靈蜜濃稠如融化的琥珀，開啟罐子，滿室都是清甜的香氣；
十年陳的青靈酒，酒液青碧透亮，喝一口便能讓靈力自行運轉，靈脈像泡過溫泉般暖洋洋的，舒服得讓人想嘆氣。
他用玉瓶裝了十瓶靈蜜、十瓶靈酒，放進一個精緻的木盒，盒外刻著“黑石山產”四個字。
第二天，他去了外門管事處。
周明遠不在，但幾位管事的執事正在。
他們坐在太師椅上喝茶聊天，見陳青山進來，有人皺眉，有人嗤笑，有人麵無表情。
他把木盒放在桌上，開啟蓋子。靈蜜的甜香與靈酒的清香瞬間瀰漫整個房間，執事們的笑容僵住了，目光像被磁鐵吸住般，死死釘在木盒裡的玉瓶上。
“這是……”
一個執事嚥了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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