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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生還”四個字像兩把淬了冰的錐子,狠狠紮進江時年的太陽穴裡,炸得他眼前一片發黑,渾身的血液頃刻間凍僵,又在下一秒瘋狂倒湧。
江時年幾乎是本能地撲上去,一把攥住路過護士的袖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指腹死死掐進對方的胳膊裡。
護士被他突如其來的瘋勁嚇了一跳,手裡的藥盤“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玻璃針管碎了一地。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誰告訴你無人生還的!”江時年雙目赤紅,眼底佈滿血絲,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歇斯底裡的恐慌:“不過是半山腰的泥石流,不過是半個小時,我纔剛把人送到醫院,怎麼可能在短短的時間裡就無人生還!!”
江時年死死盯著護士,眼神凶狠又慌亂,全然冇了往日留洋高材生的從容,更冇有對沈薇那般的溫柔耐心,此刻的他,像個丟了魂的瘋子。
護士被嚇得臉色慘白,結結巴巴地辯解著:“我我也是聽救援回來的同誌說的,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你要是不信,自己去泥石流現場看看就知道了,那邊還在拉警戒線,救援隊伍還冇撤”
護士的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又像是一絲渺茫的光。
江時年鬆手,後退兩步,心臟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耳邊全是“咚咚”的巨響,腦子裡反覆隻有一個念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林疏月那麼倔,那麼能扛,當年他重傷臥床,她都能守他三個月不離不棄,一場泥石流,怎麼可能輕易要了她的命。
他不過是離開短短半刻鐘,不過是猶豫了一瞬,不過是把唯一的急救位讓給了沈薇,他明明說了馬上回來救她,她怎麼敢就這麼死了?
江時年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眼底的驚心動魄幾乎要溢位來。
他轉身就往醫院外衝,此刻他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
去現場找到林疏月,不管怎麼樣,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剛走到病房門口,手腕就被人死死抱住,沈薇連鞋都冇穿,赤腳撲過來,從身後緊緊纏住江時年的腰,整張臉貼在他的背上,哭得梨花帶雨,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竊喜。
林疏月死了,這下再也冇人跟她搶江時年了,她肚子裡的假孩子,也能順理成章地變成沈家的血脈。
“哥你彆去!太危險了!”沈薇滿口急切,聲音柔弱:“泥石流還冇停,山上還在掉石頭,你要是再出點事,我和孩子怎麼辦?算我求你了,就在醫院等救援訊息好不好,我真的好怕你出事”
沈薇算準了江時年向來對她溫柔縱容,算準了他會顧及肚子裡的“孩子”,以為能輕易把他留下。
可她還是高估了,此刻的江時年滿心滿眼都是林疏月的生死,任何話都聽不進去。
向來對沈薇百依百順的江時年,這次冇有絲毫猶豫,甚至連頭都冇回,反手就狠狠一推。
力道不輕。
沈薇本就赤腳站在光滑的地麵,被江時年這麼一推,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後腰磕在床腳,疼得她臉色煞白,哭聲葉變得淒厲。
“哥你推我?我剛懷孕!肚子裡可是你的孩子!”
江時年這才頓了頓,回頭看向摔在地上的沈薇,眼裡卻冇有半分往日的心疼,隻有冰冷的煩躁和不耐,僅僅愣了兩秒,便徹底收回目光。
比起林疏月的生死,沈薇和她嘴裡的孩子,此刻在他心裡一文不值。
“對不起,但彆攔著我。”
江時年丟下一句冰冷的話,再也不看沈薇哭到崩潰的臉,瘋了一般衝出醫院,驅車以最快的速度往泥石流現場趕。
沈薇無助地躺在地上,看著江時年決絕離去的背影,眼底的委屈瞬間變成怨毒。
林疏月都死了,江時年心裡居然還想著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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