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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山路被雨水衝得泥濘不堪,原本就崎嶇的盤山公路,此刻更是險象環生。
江時年握緊方向盤,身體隨著顛簸的路麵劇烈搖晃,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他的心一直狂跳不止,像是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林疏月,你最好不要有事!”
說著,江時年死死盯著前方模糊的山路,腦海裡反覆閃過剛纔的畫麵。
林疏月被困在車裡,渾身是泥,她哭著拍打車窗,拚儘全力向江時年呼救,那雙眼睛裡滿是求生的渴望,還有被拋棄的絕望。
每想一次,他的心口就像是被刀狠狠剜一下,疼得喘不過氣。
江時年額頭爆氣青筋,開始不受控製地後悔,恨自己剛纔的猶豫,恨自己為沈薇放棄了林疏月,恨自己這些年對她的冷暴力和報複。
“不會的,她一定活著。”江時年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清醒,反覆自我安慰:“林疏月那麼堅強,她肯定撐到救援來了,她向來性子張揚跋扈,她不會就這麼走了”
江時年太著急,踩足油門往現場衝。
車速快得驚人,雨水模糊了擋風玻璃,彎道一個接一個,刹車在濕滑的路麵上幾乎失去作用。
就在車子拐過一個急彎時,對麵突然衝下來一輛滑坡的三輪車。
江時年猛打方向盤,車身瞬間失去控製,朝著路邊的山溝狠狠翻了下去。
“哐當——”
劇烈的撞擊聲響起,車身側翻在地,江時年的頭狠狠撞在方向盤上,一陣天旋地轉,劇痛瞬間席捲全身,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鮮血順著額頭流下來,糊住了江時年的雙眼,意識也在一點點抽離。
朦朧中,他好像看到一個身影撐著傘,從雨霧裡朝他走來。
是年少時的林疏月。
十**歲的年紀,一身淡青色長裙,眉眼溫婉,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她一步步走近,站在江時年麵前,眼底的溫柔慢慢變成委屈,聲音輕輕的,卻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江時年,你明明不愛我,為什麼還不放過我?”
“我掏心掏肺對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不想再愛你了。”
畫麵驟然破碎,江時年徹底陷入昏迷。
夢裡全是無邊的黑暗,那些他刻意遺忘的畫麵,一股腦地湧了出來。
是江時年冷著臉看林疏月忙來忙去,眼裡滿是厭惡。
是他故意帶著沈薇在林疏月麵前秀恩愛,看她紅著眼隱忍,覺得有趣。
是他眼睜睜看沈薇燒燬林疏月的榮譽證書,冷眼旁觀,隻覺得解氣。
是他在和林疏月的結婚紀
念
日時,和沈薇鬨出荒唐事,讓她親自處置。
是他在生死關頭,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彆人,把林疏月留在泥石流裡
每一幕,都是江時年對她的傷害,密密麻麻,纏得他喘不過氣。
冷汗浸濕江時年的衣衫,他在夢裡拚命掙紮,想抓住那個溫婉的身影,卻怎麼也抓不住,隻能看著她一點點消失在黑暗裡。
“疏月!疏月彆走!”
江時年大喊一聲,大汗淋漓地從昏迷中驚醒。
眼前是慘白的天花板,鼻尖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他正躺在縣醫院的病床上,頭部纏著厚厚的紗布,渾身痠痛無力。
江時年下意識環顧四周,病房裡空蕩蕩,冇有那個他瘋了一樣要找的身影,冇有林疏月。
心口的恐慌,比昏迷前更甚。
江時年撐著虛弱的身體坐起來,頭部的鈍痛一陣陣襲來,記憶像是被人硬生生撕成了兩半,混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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