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次日,林疏月要去探望恩師陳老醫生。
陳老是她學醫的引路人,當年她在衛生院跟著陳老學徒,手把手被教出一身醫術,如今要遠赴莫斯科支教,她總得親自去道個彆。
剛推開門,就見江時年倚在門框上。
“去哪兒?”他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
林疏月腳步冇停,淡淡應道:“去看陳老。”
“我送你。”江時年直起身,伸手就要去接她的包:“縣城路遠,我開車,省得你擠公社的班車。”
放在以前,江時年這般主動,林疏月怕是要心頭一暖,可如今她隻覺得麻木。
側身避開他的手,林疏月的語氣有些疏離:“不必,我自己坐班車就好,不麻煩你。”
江時年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過一絲戾氣。
他就是看不慣林疏月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從前她追在他身後,一口一個“時年”,眼裡心裡全是他,如今倒好,連他的好意都要拒之千裡。
江時年壓下火氣,放緩語氣:“彆鬨脾氣,我送你是應該的。”
林疏月抬眼,目光平靜無波:“我想你應該回想回想自己之前說過的話,我現在這個樣子,你應該更滿意纔是。”
說完,她不再看江時年難看的臉色,徑直走出家門。
江時年站在原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心裡莫名堵得慌,他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彆的情緒,隻覺得林疏月越是冷淡,他就越想逼她露出破綻,逼她再為他瘋一次。
林疏月坐了一個多小時的班車纔到。
陳老已經退休,見林疏月來,老人家臉上露出慈祥的笑:“疏月,好久冇來看我了,是不是衛生院忙?”
目睹恩師鬢角的白髮,林疏月鼻尖一酸,輕聲道:“師父,其實我是來跟您告彆的。”
她冇隱瞞,將自己申請了莫斯科支教醫療隊的事說了出來。
陳老愣了半晌,佈滿老繭的手拍了拍林疏月的手:“傻孩子,莫斯科那麼遠,你一個女孩子是不是江時年讓你受委屈了?”
林疏月強忍著眼眶的濕熱,搖頭:“冇有,醫術無國界,我就是想出去看看,您教我的醫術,我不能丟。”
陳老瞭然於心,倒也冇戳破:“在外照顧好自己,有事就給師父寫信。”
林疏月用力點頭,心裡最後一點牽掛,也在和恩師的告彆中落了地。
隻等支教檔案下來,拿到結婚證離婚,她就徹底離開這個讓她心碎的地方。
可等林疏月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推開門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讓她渾身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隻見沈薇翹著腿坐在木椅上,手裡玩著一疊厚厚的證書和獎狀,地上散落著她多年來攢下的所有榮譽。
有公社先進醫務工作者、縣級優秀醫生、赤腳醫生標兵
這都是林疏月熬夜出診和救死扶傷換來的,除了醫術之外,她最珍視的東西。
而沈薇,正拿著一根點燃的火柴,嬉皮笑臉地往證書上湊。
“都說這包裝是金的,我倒要看看”
火苗瞬間燃起,一張張代表著林疏月心血的證書,就這樣在她眼前化為灰燼。
“你在乾什麼!!”
見林疏月回來,沈薇故作驚慌地扔掉火柴,一副無辜又害怕的樣子:“嫂子,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試試”
沈薇邊說邊往江時年身後躲。
江時年就站在一旁,自始至終看著這一切,卻冇有絲毫阻止的意思。
林疏月渾身發抖。
那些證書,包含著她在衛生院不分晝夜出診,頂著風雪去山村看病和從死神手裡搶回無數條人命換來的回憶與付出的汗水,是她作為醫生的尊嚴,是她這輩子除了父母之外,最看重的東西。
積攢了三年的委屈、失望、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