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層樓有很多房間,走廊很長,燈光是感應式的。
蘇時序帶著江南與停在了1209的房門口。
他在電子鎖上輸入密碼,隨著“嘀”的一聲,門開了。
他側身讓江南與先走了進去。
客廳燈亮起來的瞬間,她下意識地環顧了一圈。
公寓不大,原木風格,兩室一廳,出乎意料的幹淨。
廚房,衛生間一應俱全。
客廳很窄,隻有一張沙發、一張茶幾和一台電視,沒有多餘的東西,像個樣板間。
蘇時序沒有給她太多參觀的時間,徑直領著她走進了其中一間臥室。
臥室同樣很小,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
床上的被褥疊的整整齊齊。
“你今晚睡這。”
交代完,蘇時序轉身走到對麵的一間臥房門口。
“咚咚。”他抬手在門板上輕叩了兩下,然後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江南與好奇地豎起了耳朵。
對麵的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縫,裏麵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出來。
“你今晚到隔壁睡去。”蘇時序說。
下一秒空氣裏響起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錯愕:“啊?”
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後,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探出半個身子,往江南與這頭看了過來。
那人年紀與蘇時序相仿,戴了副眼鏡,穿著寬大的睡袍,臉上帶著明顯的茫然。
他的視線在江南與身上定格了幾秒,又轉到蘇時序身上,震驚地瞪大眼睛:“什麽情況?”
“別廢話,給你五分鍾。”
“老大,我這遊戲剛打了一半……”蘇時序的那位室友可憐巴巴地朝電腦螢幕指了指。
空氣安靜了一瞬。
“好好好,我馬上滾。”
那人飛快地折回書桌,抓起手機,拔掉充電線,臨走前還戀戀不捨地回頭看了眼電腦螢幕。
他經過江南與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趿拉著拖鞋跑出了門。
門關上後,蘇時序走到江南與身邊,拉開櫃門,從裏麵拿出了一套幹淨的床單和被套,淺灰色的棉布,疊得方方正正。
他轉過身,把床單被套放在床上,目光沒有在江南與身上停留。
“你自己換一下。”他說,“我出去買點東西。”
江南與點了點頭:“哦。”
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把門反鎖。”
江南與又點了點頭。
公寓的暖氣很足,江南與在外麵凍了一晚上的身體一點點回暖。
她搓了搓冰涼的手指,看了一眼那張床,又看了一眼那套被褥,深吸了一口氣。
她開始換床單。
說起來,江南與哪幹過這種家務活。在江家的時候有媽媽,嫁進耿家之後有傭人,她連洗衣機上的按鈕都沒怎麽按過。
她把舊床單扯下來,抖開新床單,對著床墊比劃了半天,鋪上去之後才發現一邊長一邊短,又扯下來重新鋪。
費了好一番功夫,床單倒是鋪平了,可皺巴巴的,像一張沒熨過的紙。
算了,就這麽湊合吧。
搞定床單,江南與把被子從舊被罩裏抽出來,又把新被罩鋪開,把被子塞進去,然後拎起兩個角抖了抖。
可沒想到被子在裏麵擰成了一團,她又抖了一次,還是不行。
於是她把被罩翻過來,試圖找到那四個角,可手指伸進去摸了半天,怎麽也分不清哪個角對應哪個。
一番折騰下來,她竟然熱得出了一身汗。
她停下來喘了口氣,順手把大衣脫了,搭在椅背上。
暖氣烘得她臉頰泛紅,額角有一層薄薄的汗。
三個半月的孕肚,雖然不怎麽顯懷,可跟江南與纖細的四肢對比起來,腰腹處那微微隆起的弧度還是能看出來的。
她還沒來得及繼續跟被罩搏鬥,門鈴聲就響了。
她走過去開門。
蘇時序站在門外,手裏拎著一個大塑料袋。
“洗漱用品。”他把袋子遞給她。
“謝謝。”江南與說。
蘇時序轉身就要走。
“那個——”江南與叫住了他。
他停下來,回過頭。
“你能不能再幫我換一下被套?我實在是弄不好。”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覺得有些皮厚。
她已經記不清今晚是第幾次麻煩他了。
蘇時序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淡淡的,像掠過水麵的風。
那裏麵沒有她預想中可能會有的嫌棄,更沒有那種來自對“四體不勤”者的輕視或嘲諷。
江南與跟在他後麵走進了臥室。
蘇時序站在床邊,低頭看了一眼那條被她塞得亂七八糟的被子——
被罩歪歪扭扭地裹在上麵,被角露在外麵,拉鏈隻拉了一半。
下一刻,他動作麻利地把被子從被罩裏整個抽了出來。
然後江南與看到了讓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他把被罩整個翻過來,裏朝外,鋪在床上。
再把被子對齊鋪在上麵,兩隻手伸進被罩的兩個角裏,一抓一翻。
被子就這樣整整齊齊地滑進了被罩裏。
最後,他拎起兩個角抖了抖,被子就服服帖帖地鋪在床上,四個角嚴絲合縫。
整個過程用時不到五分鍾。
“好厲害。”江南與不由讚歎。
蘇時序沒什麽反應,他背對著江南與把被子拉平,將枕頭擺正,然後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然後,那雙眼睛緩緩下移,落在了她的小腹上,平靜地停留了幾秒。
很快,蘇時序收回目光。
“早點休息。”
他說。
江南與見他要走,下意識往前跟了半步:“你手機號多少?我明天回家拿了手機加你微信把錢轉你。”
蘇時序的腳步頓了下,然後走到書桌邊拿起桌上的一支圓珠筆,低頭在便簽紙上寫了串數字。
寫完之後,他把便簽條撕下來,遞給了她。
她低頭看了一眼。他的字跡出乎意料的好看,倒是字如其人。
江南與把便簽條仔細摺好,抬起頭,衝他笑了笑。
“今天謝謝你,晚安。”
“晚安。”他說得麵無表情,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江南與聽見他的腳步聲穿過客廳,然後是大門輕輕合上的聲音。
跟過去將門反鎖後,她又低頭看了看手心裏的便簽條,忽然覺得,今晚好像也沒那麽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