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蘇小姐本名蘇筠,比江南與年長十二歲,氣質溫雅沉靜。
大學時,江南與為了賺些零用,課餘兼職做平麵模特。在一次品牌活動上,她見蘇筠的禮服就快要走光,便主動上前小聲提醒。
那時,涉世未深的她並不知道眼前的女人是誰。
事後,蘇筠邀請江南與參加了她的畫展,涉及到自己的專業,江南與與她聊的格外投緣,一來二去,兩人就成了朋友。
後來,她從新聞中漸漸知曉,蘇筠是耿還英的紅顏知己。
耿還英,耿氏家族的掌舵人,耿為初的父親。
這事在上流社會的圈子裏,算不得什麽秘密。
耿還英與原配夫人,也就是耿為初的親生母親,早已分居多年。隻是礙於龐大的家族體麵與盤根錯節的利益網路,兩人並未辦理離婚手續。
原配夫人長年居住在瑞士,而蘇筠這些年來,已憑著能力與手腕,掌管了耿氏旗下兩家頗具規模的文化公司,在耿氏家族內部頗有分量。
江南與至今記得那一天。蘇筠坐在她對麵,指間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笑容淡淡。
“我有個朋友,年紀與你相仿。你家世清白,模樣性格也都好,我看著,覺得你們倒是很合適。不如,我來安排一頓便飯,認識一下?”
彼時的江南與,雖家境尋常,但勝在父母恩愛、家庭溫馨。對愛情自有憧憬,便欣然應允。
那頓飯設在一家極難預訂的米其林餐廳。耿為初就坐在她對麵。
他舉止從容得體,言談風趣而不逾矩,會微笑著問她叫什麽名字,在哪所大學讀書,平日裏喜歡做些什麽。
那時,他眉眼含笑,溫潤得像一塊玉。
飯後沒幾天,江南與就發現,自己每一條朋友圈動態下,都多了一個來自他的點讚。
又過了一週多,在她二十歲生日那天,耿為初抱著一大束香檳玫瑰,靜靜地等在她學校門口。
豪車、帥哥、玫瑰,這三個童話要素瞬間點燃了周圍所有豔羨的目光。
就這樣,他們開始了交往。
耿為初的一切,在當時的江南與看來,都近乎完美——
顯赫的家世,出眾的外貌,以及豐富的學識。
他沒有那些世家子弟常有的紈絝氣,反而溫柔又穩重。
沒有哪個在二十歲,還對愛情充滿幻想的女孩,能對這個男人說“不”。
交往三個月後的一天,耿為初在散步時隨口問了一句:
“南南,你介意我們以結婚為前提,繼續交往嗎?”
江南與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她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雀躍。
“好啊。”她說。
耿為初點了點頭,對這個答案似乎並不感到意外,彷彿一切隻是按部就班地推進到了下一個環節。
兩年後,他們領了結婚證。
婚禮在耿家的私人莊園舉行。那日名流雲集,媒體矚目,奢華與隆重程度至今仍為不少人津津樂道。
耿為初的母親特地從瑞士飛回。她身著一襲剪裁極佳的墨綠色絲絨長裙,襯得肌膚愈發白皙,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
“江南與,很有詩意的名字”。那是她對對江南與說的唯一一句話。
也是江南與唯一一次見她。
整場婚禮,這個女人與耿家人的交流也寥寥可數。
新婚之初,並非沒有甜蜜的時光。
耿為初會主動向她報備大致行程,給了她一張沒有消費上限的附屬黑卡,家族辦公室每月固定劃入她私人賬戶的零用錢比她姐姐江溪與的年薪還要高。
生日、紀念日、情人節的禮物他從不遺忘,總是昂貴而得體;
換季時,他會吩咐常合作的品牌,將最新一季的衣裙、珠寶直接送到家裏,任她挑選。
可不知從何時起,他開始減少與她的日常交流。
不再有親昵的肢體動作,歸家的時間越來越晚,直至夜不歸宿。
她心中堆積的疑問與不安日益沉重,可話到嘴邊,卻始終沒有勇氣問出口。
漸漸地,他望向她的眼神裏,曾經有過的溫度,也消失不見了。那裏變得平靜且空無一物。
不知不覺間,江南與已淚流滿麵。
“到了。”
蘇時序的聲音從前座傳來,沒什麽起伏,電動車穩穩停在一棟嶄新的公寓樓樓下。
她有些倉促地“嗯”了一聲,動作略帶慌亂地下了車,將頭盔和手套遞還給他。借著夜色和轉身的遮掩,她迅速用手背抹了把臉。
視線清晰後,她纔看清周圍的環境。眼前這棟樓小高層似乎是新建的。
單元門不斷開合,進進出出的人清一色穿著明黃色的外賣工服,步履匆匆,有男有女。
她下意識地抬頭,瞥見綠化帶草叢裏插著一塊方方正正的牌子,上麵赫然印著幾個字——“騎手公寓”。
竟然……還有這種地方。
江南與發呆的功夫蘇時序已經鎖好車,朝單元門走去,她緊隨其後。
電梯裏擠了好幾個剛下班的騎手,明亮的頂燈毫無保留地照亮了每一寸空間。
江南與站在角落裏低著頭,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前方的目光——不止一道。
那些目光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打量,甚至是同情。
她臉上未幹的淚痕,一身都是與這環境格格不入的名牌,以及站在她身邊神色冷峻的蘇時序……
這一切組合在一起,很難不讓人腦補出一場“富家女死纏爛打負心漢”的狗血戲碼。
江南與將臉垂得更低,耳根不受控製地發燙。
“叮”的一聲,十二樓到了。
電梯門剛一開啟,蘇時序便一步跨了出去。
江南與在那些目光的注視下,幾乎是逃離般地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