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江南與睡得很香。
也許是太累了,也許是暖氣太足,她沾上枕頭沒多久就沉沉睡去,一夜無夢。
直到頻繁的關門聲和腳步聲將她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大腦一片空白。
頭頂是陌生的天花板,沒有耿家那盞水晶吊燈,沒有厚重的遮光窗簾,隻有一盞簡單的吸頂燈和一麵刷得雪白的牆。
她緩了好一會兒纔想起來——
自己在騎手公寓,睡在那個叫蘇時序的房間裏。
江與南坐起身,看向桌上那個電子鍾,紅色數字顯示著早上七點整。
昨晚沒洗澡,身上還穿著那件打底的黑色毛衣,睡了一夜有些皺了。
起床後,她把被子疊好,整了整床鋪。又彎腰將垃圾桶裏的垃圾袋打了個結,拎出來放在門口,方便離開時帶下去。
做完這些,她走進衛生間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眼睛還是有點腫,但比昨晚好了很多。
洗漱完,她理了理頭發,推開1209的門走了出去。
自然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把整條走廊照得亮亮堂堂。
她剛走出去沒幾步,就聽見自己的左手邊傳來一陣說話聲。
她這才發現1207的門大敞著。
“老王,你知道你的呼嚕聲跟摩托車發動機有的一拚嗎?我懷疑小吳辭職跟受不了你的噪音有關係。”
她聽出了那個聲音,是昨晚被蘇時序趕出去的那個室友。
另一個聲音緊接著炸開來,粗獷洪亮:“老子請你在我這睡了嗎?你愛睡不睡,不睡滾回你自己屋去!”
江南與走到1207門口,探頭往裏看了一眼。
這是一間和1209格局一模一樣的屋子,兩室一廳,但風格完全不同。
茶幾上堆著幾包香煙和零食袋,沙發上搭著不知道是誰的外套和圍巾,地上散落了幾個煙頭,電視機開著,但沒有人看,隻是在播早間新聞。
而蘇時序那個室友正窩在客廳的沙發上,身上裹著一條綿毯,津津有味地啃著一塊小麵包。
耀眼的光線落在他身上,活像一隻陽光小狗。
他竟在沙發上睡了一夜。
江南與心裏湧上一陣歉意。
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請問……蘇時序在哪?”
屋裏的兩個人同時轉過頭來看她。
陽光小狗一看到是她,目光鋥亮,飛快地把手中的麵包嚥下去,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嫂子!”
江南與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糾正這個稱呼,他又接著說:“老大出去買早飯了。”
嫂子。
江南與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是你嫂子”,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不知道該怎麽否認。
每一個可能的答案都比“嫂子”更難聽。
說不認識?人家隻會覺得她有病,不認識就跟人回家?不認識就在人家屋裏睡了一夜?
說隻是普通朋友?可她跟蘇時序壓根隻能算相互認識的陌生人。
江南與扯動嘴角:“不好意思啊,給你添麻煩了。”
那陽光小狗手一揮,笑得大大咧咧:“小意思小意思,我睡哪兒都一樣,倒是你,昨晚睡得好嗎?這公寓的床墊有點硬,你多擔待。”
江南與正要說什麽,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回頭看去。
蘇時序正從電梯那頭走過來,沒穿工服,黑色羽絨服半敞著,露出裏麵的深灰色衛衣,褲子和運動鞋也都是黑的。
頭發雖然比昨晚整齊了一些,但還是有幾縷碎發落在額前。
整個人看上去冷颼颼的。
他一手拎著蛋糕店的紙袋,一手拎著塑料袋,透明的那種,還冒著熱氣,隱隱約約能看見油條和豆漿杯。
蘇時序經過江南與身邊的時候,將紙袋遞給她,然後把塑料袋放在一旁的茶幾上。
“吃飯了。”他說。
老王從衛生間裏探出頭來,看到豆漿油條,眼睛立刻亮了:“喲,小序,又讓你破費了。”
沙發上的陽光小狗已經撲了過去,撈起一根油條咬了一口,心滿意足地說了句“謝謝老大”。
江南與垂頭開啟手中的紙袋,裏麵是一杯熱牛奶和一份三明治。
她的心頭狠狠一動。
這時蘇時序轉過身,看向她,目光淡淡:“我馬上給你打車。”
“謝謝。”江南與點了點頭。
她得趕緊回去了。耿為初一定以為她回了孃家。昨晚太遲了他不見得會給爸媽打電話,但如果自己消失的太久就不好說了。
想到這,江南與趕忙又摸了摸褲子口袋。
那張便簽條還在,她又順手往口袋深處推了推。
—
清晨稀薄的天光正漫過耿家的門廳,傭人垂著眼,對著餐廳方向低聲道:“先生,太太回來了。”
餐廳裏,耿為初穿著藍色家居服,正用刀叉切割著盤中食物,動作不疾不徐。
直到江南與走近,停在餐桌另一側,他才漫不經心地抬起眼。
似乎江南與的存在與否,都不會影響他的食慾。
“回孃家告狀了?”他開口,聲音不高,算得上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