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覺得重要?”江南與盯著自己丈夫的那張臉。
她望著他,忽然很想哭。
“我生日,你陪她去滑雪,陪她玩了一整天,這些纔是重要的,是嗎?”
“一幫人呢,又不是隻有我和她。”耿為初握住了江與南的手,“南南你聽我說——”
“你別碰我。”江南與迅速抽回手,“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麽沒去產檢嗎?因為我隻想做江南與。”
空氣像是被抽幹了。
耿為初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深邃的眼睛裏是再懶得偽裝的厭煩。
“你到底有什麽不滿意的?”他問。
狹窄的車廂內,江南與難以置信地轉過頭,震驚地看著他。
她像是沒聽清,又像是無法理解這句話怎麽會從他嘴裏說出來。
以一個無辜者的身份。
“我天天在外麵忙應酬陪笑臉,在家還要看你臉色是嗎?”
“看我臉色?”
“你生日我給你準備了禮物,也陪你回了孃家,你為什麽總是要掃興呢?”
江南與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空氣像是變得稀薄了,一股莫名的窒息感從喉嚨深處湧上來,她不得不張開嘴,深深地大口吸氣。
“停車。”她用盡最後的理智說。
簡單的兩個字幾乎破音。
“江南與你發什麽瘋?”耿為初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我說停車!再不停車我就跳車!”
崩壞地情緒即將破膛而出,江南與的聲音已經近乎尖利,所有的修養、克製,在這一刻被長期壓抑的委屈徹底碾碎。
司機瞅了眼後視鏡,與自己的老闆交換了個眼神,隨即踩了腳刹車,將車停在路邊。
耿為初看著她通紅的眼睛,顫抖的身體,仍舊不為所動。
“江南與,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跟市井潑婦有什麽區別,別忘了你的身份,也別忘了,你能過上現在的日子靠的是誰。”
江南與呆呆地看著他,看著他英俊依舊卻冷漠無比的臉,看著他眼神裏那份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下一秒,她直接伸手,用力推開車門。
夜風瞬間灌了進來。駕駛座上傳來司機猶豫的聲音:
“老闆,太太她……需不需要我下去跟著?”
耿為初回頭淡淡看了眼江與南的背影,隻從鼻息間送出一聲極淡的冷哼。
“不必。看來是我平日太慣著她了。外麵的風,正好能讓她醒醒腦子。”
—
江南與走了很久,又黑又冷。十二月的夜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冷得她直打哆嗦。
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憐,偶爾有一兩個裹緊羽絨服匆匆走過的身影,都低著頭,沒有人多看她一眼。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暗黑冰冷的地麵上,像一個無家可歸的幽靈。
肚子越走越餓,然後她瞅見了一家開在路邊的小麵館。
門上貼著“營業中”三個褪了色的紅字,玻璃上蒙著一層油煙和熱氣混合形成的朦朧水霧。
透過那層水霧,能看見裏麵昏黃的燈光和幾張塑料桌椅,簡簡單單,甚至有些寒酸。
她突然很想吃。
就是一碗麵。
一碗可以不顧形象大口大口吃下去的麵。
自打結婚以後,她就沒再吃過路邊小店的食物。
因為耿為初覺得髒。他說“那種地方”的食材來源不明,衛生條件堪憂,吃了對身體不好。
江南與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
推開門簾的時候,門上的風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裏麵沒幾個人,熱氣撲麵而來,裹著食物的香氣。
江南與低著頭,不想讓人看到她臉上的淚痕。
雖然那些淚痕在冷風裏已經半幹了,繃在臉上有些緊,但眼眶還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任誰看了都知道她剛哭過。
江南與直接走向收銀台。
“姑娘,吃點什麽?”老闆娘從灶台後麵探出頭來,聲音洪亮。
江南與抬起頭,看了眼牆上那些被油煙熏得有些發黃的選單貼紙。
她看了一會兒,說:“一碗雪菜肉絲麵。”
“好嘞!十五塊,掃碼付款就行。”老闆娘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開始忙活。
江南與把手伸進大衣口袋,準備掏手機付錢。
左邊口袋,空的。
右邊口袋,空的。
她愣了一下,又在身上翻了一遍——
大衣內側的口袋,褲子的後袋。
沒有。哪裏都沒有。
完了,手機丟在耿為初的車上了。
江南與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站在那裏,手指攥緊了桌沿,老闆娘已經在灶台後麵忙活開了,熱水沸騰的聲音滋滋啦啦地響著。
麵沒做,她已經點了。麵做好了,她付不起錢。
就在這時候,門上的風鈴又響了。
一個年輕男人推門走了進來。
江南與認出了他。
兩個小時前,在飯桌上,江溪與的手機裏。
她剛見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