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溪與:“不知道,我現在一想到他就頭疼。”
“行了行了。”江爸笑著擺了擺手,“人家願意做什麽那是人家的事,你操個什麽心?各人有各人的路,不是長得好看就非得去當明星。”
“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江爸夾了一顆花生米,不緊不慢地嚼著,“你爸我年輕的時候還有人說我長得像周潤發呢,我不也老老實實在廠裏幹了一輩子?”
江溪與被噎得說不出話,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了一句:“那能一樣嗎……”
“我好話都說盡了!”江溪與忿忿不平地補了一句,像是咽不下這口氣,“可他都不為所動!你說這人是不是腦子有病?”
“你呀!”江母搖了搖頭,“吃個飯都不忘你的工作,女人啊,還得像你妹妹一樣纔好,凡事別那麽拚。”
江溪與翻了個白眼。
“你學學你妹妹,都快三十了還不趕緊要個孩子,整天在外麵跑來跑去。”
“媽——”江溪與拖長了聲音,“我跟南南能一樣嗎?”
“我和張凱毅都是工薪階層,不趁著年輕多攢點錢,拿啥養孩子?你以為誰都跟你小女兒似的命那麽好。那耿……”
她忽然頓了一下,像是意識到什麽,“反正我跟凱毅有自己的計劃,您別操心了。”
江南與端著湯碗,指腹在碗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一頓飯吃到現在,江家人默契地沒有提及耿為初。
江南與知道為什麽。
一定是早上那則八卦新聞。
江家人顯然看到了。
隻是因為江南與就像走在結了冰的河麵上,所以誰都不敢用力踩。
想到這江南與忽然開口:“姐,你可以生下來給我養啊。”
聲音不大,眼裏帶著一絲玩笑的意味,但又不全是玩笑。
桌上安靜了一瞬。
“也免得我自己生,活受罪。”江南與補了一句,笑著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你這丫頭!”江母第一個反應過來,筷子往桌上一放,伸手就拍了江南與的手臂一下,帶著一種又氣又急的勁兒,“懷著孕呢,說什麽胡話呢!什麽活受罪?孩子是福氣,知不知道?”
江南與笑容淡下去,不以為意地應了聲:“嗯。”
就在這氣氛凝結的當口,她的手機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老公。
江溪與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張凱毅也收住了話頭,就連正在給江南與夾菜的江媽都停了筷子,目光不自覺地瞟過來。
包廂裏那幾秒鍾的安靜,比任何追問都響亮。
江南與接了:“喂?”
電話那頭是耿為初一貫的嗓音,低沉,平靜:“晚上跟爸媽在哪吃飯?我來接你。”
“還是老地方。”她說。
“好。”
掛了電話後,江南與把手機放回桌上,抬起頭,對上三雙盯著她的眼睛——江溪與的、江媽的、張凱毅的。
江爸倒是穩得住,還在慢悠悠地剝蝦,但耳朵明顯豎著。
“誰啊?”江媽明知故問,語氣裏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耿為初。”江南與笑了笑,“他說一會兒過來接我。”
江媽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像是懸了一晚上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重新拿起筷子,聲音都亮了幾分:“你看,他工作這麽忙還記掛著來接你回家。你也要多體諒他。”
大約過了四十分鍾,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是耿為初。
江溪與夫妻兩人默契的同時往外挪了個位置,讓耿為初坐在了江南與的身邊。
“爸,媽。抱歉,今天有點忙。”他微微頷首,然後轉向張凱毅,點了點頭,略表歉意,“姐姐,姐夫。”
張凱毅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爽朗:“你來的正好,正好還剩半瓶白的,咱哥倆幹了?”
“好。”耿為初沒有推辭。
他接過張凱毅遞過來的酒杯,和江爸碰了一杯,又和張凱毅喝了幾杯。
他喝酒的姿態很好看,修長的手指捏著小小的白酒杯,仰頭時喉結微微滾動。
曾經,她會因為這樣的他而心動。
席間,耿為初神情鬆弛,眉眼含笑,看起來他們夫妻間沒有任何異樣。
可她知道,那是演出來的。
他來,不是因為他想來。
早上的八卦新聞他一定也看到了。
媒體的捕風捉影他不屑於回應,但江家人的疑慮,他需要親手打消。
這不是愛,這是危機公關。
就像那份禮物,也不是夫妻間的情趣,是體麵。
江南與垂下眼,把湯碗裏最後一口湯喝完了。
散場的時候,江溪與張羅著拍了一張家庭合照。
“來來來,都站好了啊。”江溪與將手機交給酒樓的老闆娘,指揮著眾人站位。
江爸江媽坐在中間,兩對夫妻並排站在老人身後。
耿為初配合得很好。
他微微側身,很自然地摟緊了江南與的腰肢。
然後,對麵的快門按下。
—
回家的路上,江南與和耿為初一道坐在後座。
司機安靜地開著車,車廂裏隻有空調的風聲和一片沉默。
耿為初沒有問她喜不喜歡他送的禮物,沒有問她今天過得開不開心,更沒有問爸媽身體好不好。
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像是累了,又像是單純地不想說話。
路過一個路口時,他緩緩睜眼:“我聽陳醫生說,你今天沒去產檢。”
江南與:“嗯。”
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她臉上:“為什麽?”
“今天不想去。”
他看著她,沉默片刻:“好,我讓秘書重新安排時間。”
“你今天去哪了?”江南與忽然問。
耿為初的目光頓了一下:“上班,怎麽了?”
江南與輕笑了一聲:“看來黎瑾沒告訴你,我給你打過電話啊。”
她抬起眼睛看著他:“你難道不是跟黎瑾去滑雪了嗎?”
空氣驟然凝滯了一瞬。
耿為初沒有立刻回答。他收回視線,雙手交握在膝蓋上:“陪客戶滑雪,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客戶。”江南與重複了這兩個字,把它們含在舌尖品味了一下。
“耿為初,你什麽時候開始覺得,我需要被當成傻子來哄了?”
“我沒有哄你。”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那你為什麽沒有告訴我,你們是高中同學?”江南與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耿為初沉默了很久。車窗外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因為我沒覺得這件事重要。”他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