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與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聽過：“您好，請問您是？”
“我是黎瑾呀，”對方笑著，聲音裏帶著明快的笑意，“昨晚我們剛在我演唱會後台見過的，你忘了？”
江南與微微一怔。
她記得黎瑾，明豔照人，風情萬種。
昨晚她站在耿為初身邊熱聊，兩人談笑風生的模樣引人頻頻側目。
“你好，”江南與穩住聲音，“我先生呢？”
“他在裏麵換滑雪服呢，手機擱在外頭了，”黎瑾的聲線輕快，“我們幾個老同學聽說我回國了，非拉著我今天出來滑雪聚聚。對了，我送孩子的禮物收到了嗎？希望你別覺得我唐突。”
江南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已被傭人移至牆角的那個大紙箱。
“那輛嬰兒車……是你送的？”
“是呀，”黎瑾的笑意更明顯了些，“前兩天和為初聊天，他隨口提了一句，說你懷孕了，我逛街的時候剛好看到這款，喜歡的很，就訂了。”
江南與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收緊：“謝謝你的禮物，黎小姐。”
“不客氣，應該的。”黎瑾從善如流地接道，隨即又問，“對了，你有什麽話需要我幫你轉告為初嗎？”
“不用了，你們玩吧。”
江南與快速結束了通話，將手機從耳邊移開，螢幕暗下去的瞬間，她的心髒像是失控般咚咚撞擊著胸膛。
一下比一下沉重，一下比一下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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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與的生日，慣例是要回孃家的，往年耿為初都會陪她一起。
母親早幾天就打來電話，問她和耿為初想吃什麽，語氣裏帶著那種小心翼翼的謹慎。
自從她嫁進耿家，母親跟她說話的方式就變了，不再是以前那種吆五喝六的隨意。
江南與知道，母親不是怕她，是怕耿家。
那個“耿”字像一座山，壓在江家所有人頭上。
她跟母親說隨便，什麽都行。
包廂訂在一家老牌酒樓，不是什麽高檔的地方，勝在味道正宗，老闆娘認識江家二十年了，每次來都要多送一道臭鱖魚。那是江父最愛吃的。
江南與走進包廂時爸媽已經到了，江溪與和姐夫張凱毅後腳進門，一家子人圍著一張大圓桌坐下，其樂融融。
江南與坐在母親和姐姐中間，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她不想讓父母擔心。
父親心髒不好，母親血壓高，她高嫁進耿家這件事，本身就夠讓他們提心吊膽的了。
她不能再把自己的那些糟心事倒給他們。
一頓飯鬧騰下來，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這張熱鬧的圓桌，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抽離感——
父親在給母親夾菜，嘴裏唸叨著她膽固醇高別吃太多肉，然後把她咬了一半的肥肉搶走放進了自己的嘴裏。
張凱毅跟江溪與小聲耳語了幾句，江溪與忽然伸手扭了把張毅凱的啤酒肚，兩人臉上都帶著笑。
江南與看著他們，心裏不禁湧上一股酸澀的羨慕。
羨慕他們之間那種不需要表演，不需要強撐的自然而然的親密。
她想，如果當初沒有嫁給耿為初，如果她隻是嫁一個普通的男人，是不是會省去很多的拘束和煩惱。
可她沒有。
她選了那條看起來最光鮮的路，然後發現，那條路上孤獨的令人窒息。
“我跟你們說，我從業十幾年，沒見過這種人。”
江溪與的聲音突然把她從思緒裏拽了出來。
喝了點小酒，這位金牌經紀人的職業病犯了，一提到工作就刹不住車，筷子往桌上一擱，擺開了架勢。
“這家夥長得那叫一個驚為天人，我去外賣站點堵了他三次！三次！”她伸出三根手指頭，在空氣裏重重地晃了晃，“三顧茅廬都成功了好吧？結果人家跟我說什麽？‘不好意思，我不感興趣。’”
“不感興趣？”江媽皺眉，“對什麽不感興趣？”
“當明星啊！”江溪與說到激動處拍了把張凱毅的大腿，“我說你來我公司，我給你最好的資源，我保你紅。你猜人家怎麽著？人家看了我一眼，說——‘不用。’”
一桌子人都愣了。
張凱毅第一個反應過來，笑出了聲，“你沒聽錯吧？”
“我騙你幹嘛！”江溪與越說越來氣，“你說頂著這張臉去送外賣？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我祝他送一輩子外賣！”江溪與咬牙切齒地補了一句。
“你別在這搞職業歧視啊。”張凱毅往她碗裏夾了一筷子菜，“送外賣怎麽了？送外賣也是靠自己的勞動掙錢，你們演藝圈有什麽好的？烏煙瘴氣的，好好的人都學壞了。”
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眉毛一挑：“就比如你之前帶的那個藝人？現在還在踩縫紉機呢吧？我們家的天堂傘說不定也是他做的呢。”
“你可閉嘴吧你！”江溪與瞪了張凱毅一眼。
桌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一陣笑聲。
江爸笑得直搖頭，就連江南與都被這句話戳中了笑點，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她想起姐姐帶過的那個小鮮肉，當初火得一塌糊塗，結果後來翻車翻得比過山車還刺激，現在確實在某個地方改造。
江溪與看中的人，好訊息，都是顏霸，壞訊息，和人品成反比。
簽約的時候有多興奮，翻車的時候就有多狼狽。
江溪與手上有兩個進去的，刑期還都不算短，一個進戒毒所的，還有一個據說正在跟公司打官司。
但她就是不死心，看到好苗子還是忍不住往上撲。
“長什麽樣？”江南與忽然好奇地問了一嘴。
江溪與一聽到這話，眼睛一亮，立刻出手機，劃拉了幾下，翻出一張照片遞過來。
“你自己看。”
江南與接過手機。
那人看上去二十出頭，穿著身外賣服站在一棵光禿禿的樹下，身後是灰撲撲的牆壁和一排亂糟糟的電動車。
他又高又瘦，目測一米八五往上，站姿隨意，戴著耳機。
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散落在額前，遮住了小半張臉。
但就是那露出來的那部分五官精緻淩厲，下頜線緊致流暢，從耳根一路延伸到下巴，像雕刻出來的一般。
“是不是極品？”江溪與湊過來，眉眼得意。
“我跟你講，娛樂圈現在缺的就是這款—清冷禁慾係，高嶺之花那掛的。隻要他肯出道，我保證他三個月內爆紅。”
江南與問：“那你現在要放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