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滴大滴的淚水落在地板上。
江南與滑坐在地上，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肚子，把手覆在上麵。
“對不起。”她說。
聲音很輕，不知道是在對肚子裏的孩子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第一次，她動了離婚的念頭。
可寶寶呢？寶寶怎麽辦？
如果她遂了黎瑾的願，真的離了婚，那自己的孩子就成了私生子。
就像蘇筠說的那樣——撐死了，也就是見不得人的私生子。
走廊外，聲音不斷地傳進來。
低頻的，曖昧的，像潮水，湧上來又退下去，不休不止。
她坐在地上，捂著耳朵，將頭埋進自己的膝蓋，
可那些聲音還是從空氣的縫隙裏鑽進來，像蟲子一樣鑽進她的腦子裏，鑽進她的心裏，鑽進她身體的每個細胞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
走廊盡頭終於傳來門關上的聲音。
江南與抬起頭，痛苦地抹了把哭的滿臉通紅的臉。
這時，手機響了下。
她拿起來，是蘇時序發來的訊息：【多了】
江南與抽泣著打了兩個字。
【沒事。】
發完之後，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昨天，謝謝你和你室友。】
蘇時序沒有再回。
江南與深吸了口氣，閉上眼睛。她不知道明天怎麽辦，不知道肚子裏的孩子怎麽辦。更不知道她自己要怎麽辦。
—
第二天，江南與沒有在往常的時間起床，她睜著眼睛躺在床上，不敢走出這間臥室的門。
她怕麵對外麵的一切，怕看見耿為初，更怕看見黎瑾。
“南南，還沒起嗎？”
門外傳來耿為初溫和的嗓音。江南與頭皮倏地發麻，趕忙躲進了被窩。
她聽見門外的耿為初對管家低聲吩咐了什麽，緊接著，是鑰匙插入鎖孔的輕微聲響。
門開了，他走到江南與的床邊坐下。
江南與整個人蜷縮在被子裏，攥著被角的手指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昨天是我態度不好，黎瑾說我了。” 耿為初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一絲哄慰，“她說的也對，你現在懷著孕，可能比平時要敏感些。所以有些事並不是出自你本意。”
耿為初的一番話，讓江南與覺得，連哭都像是在給黎瑾獻上戰利品。
耿為初見江南與沒反應，伸手，用了些力氣，將矇住她頭的被子拉了下來。
江南與的眼睛紅腫的厲害，昨夜哭過的淚痕清晰可見。可耿為初的目光隻是平淡地掃過她的臉。
“快起來用早餐，要不然該胃疼了。一會兒我帶你去產檢。”
江南與聲音有些沙啞：“不是說週五嗎？”
“我忘了週五要出差。” 耿為初伸手理了理她頰邊散亂的頭發，“大概一週左右才能回來，不能陪你過聖誕節了。”
江南與低低“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用早餐的時候，她沒有見到黎瑾。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個女人昨夜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江南與沉默地用完早餐，耿為初便同她一道前往醫院。
車裏，他接起一個電話會議，流利的英文響在江南與耳邊，她隻覺得有些聒噪，便將臉頰輕輕貼在冰涼的車窗上，目光無意識地掠過窗外飛逝的街景。
忽然，馬路對麵一道熟悉的身影撞入眼簾。
是他，蘇時序。
他正從一家臨街的咖啡店裏出來，手裏提著幾袋東西。
江南與心下一動，她拿出手機，點開了與他的聊天界麵。
昨晚的那筆轉賬未被接收。
她再次抬眼望去，看見他將咖啡放入電動車後的外賣箱，晨光落在他肩頭，勾勒出清晰而驚豔的側影。
不知怎的，江南與覺得，他身上似乎沒有其他騎手那種火急火燎的緊迫感。
“看什麽呢？”
耿為初的聲音忽然在耳畔響起。江南與猛地一顫，迅速收回視線，略顯倉促地答道：“沒什麽。”
耿為初順著她剛才的目光朝窗外望了兩眼，沒發現什麽特別，便又坐正了身子。
剛剛的會議告一段落，他摘下耳機看向江南與：“對了，爸馬上要過七十大壽了，你有空的話，幫我設計一下伴手禮的禮盒？”
江南與微怔：“我？”
“嗯，”耿為初點頭，表情理所當然，“廣告公司出的幾版設計我都不太滿意。還是黎瑾提醒我，說你大學學的就是設計，不妨讓你試試。”
黎瑾。
什麽都是黎瑾。
她對自己，還真是瞭如指掌。
“我學的是服裝設計，” 江南與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和包裝設計，不算完全對口。”
耿為初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不都是設計嗎？總有些共通的地方。你就當幫我個忙，辛苦一下，嗯？”
車子平穩地駛入醫院停車場。江南與沒再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
產檢結束，一切順利。
耿為初破天荒地跟江南與一道吃了午餐。
期間兩人沒什麽話說，耿為初基本都在低頭處理工作訊息，筷子擱在碗沿上，半天才動一下。
江南與也沒有開口的**，安安靜靜的兩人就像被迫拚桌的陌生人。
一頓飯吃完，耿為初返回公司，司機送江南與回家。
剛坐上車她拿出手機，點開蘇時序的對話方塊，發了條訊息：
【再不收就要過期了】
發完之後，直到江南與到家對麵都沒有回複。
傍晚時分，耿為初回家收拾了下行李就走了。江南與一個人吃完晚飯後看了眼手機，那條訊息依然孤零零地躺在對話方塊裏，沒有回聲。
晚上九點多的時候，微信響了一聲，不是訊息，是係統通知：轉賬已過期，自動退回。
江南與盯著那行字，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