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與從電梯出來的時候,手機震了。
螢幕上顯示著“蘇筠”兩個字,江南與猶豫了一瞬,還是接了。
“小南。”蘇筠的聲音溫柔地傳來,“你公公七十大壽快到了,最近他因為集團高層內鬥的事操碎了心,我想著給他辦個熱鬧的。你幫我想想,有什麽新鮮的主題沒有?每年都在酒店,我都覺得無趣。”
江南與心不在焉地應下:“好,我想想。”
然後她忽然想到什麽,說:“蘇姨,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當初,你為什麽選我?為什麽耿為初會選我?南滬那麽多名媛千金,為什麽偏偏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江南與張了張嘴,終於問出了已經在腦中盤旋已久的答案:“你們選我,是不是因為我長得像黎瑾?”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江南與能感受到有什麽東西在她的身體裏坍塌了,轟隆隆地響,卻隻有她自己聽得見。
蘇姨沉默了。
那個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殘忍。
江南與站在人來人往的餐廳門口,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你到畫廊來吧,”蘇筠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們見一麵。”
—
畫廊裏一片靜謐,應該被蘇筠提前清了場。江南與循著蘇筠的身影站在了一幅巨大的油畫前。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蘇筠問。
“本來我沒多想,”江南與看著那幅畫,聲音很輕,“可今天,看見耿為初那麽縱然偏袒她,我再也騙不了自己了。”
初見江南與的人,為了拉近關係,總會笑著說一句:“你長得好像那個歌星黎瑾啊。”
她從未在意過其中的關竅,隻當是一句誇獎。畢竟被人說像明星,總歸不是壞事。
可自那天得知耿為初跟黎瑾是高中同學時,她心底就生出了一絲異樣。
而最近發生的種種,就像一塊塊拚圖,讓她將那些看似無關的碎片漸漸拚湊起來。
一個模糊而駭人的輪廓,悄然浮現在心底。
江南與頓了頓,又說:“三年了,我一直在想,為什麽是我。我家不是大富大貴,我也不是絕色,更沒有什麽過人之處。我還真以為是我運氣好,原來不是。”
蘇姨沒接話,淡淡將目光投向了牆上的畫。
那是一幅肖像畫,畫上的女人英姿颯爽地騎在一匹白馬上,笑得無憂無慮,明媚燦爛。
“這是耿還英的青梅竹馬,”蘇筠緩緩開口,神色自若,“也是帶他發家的老師的女兒。”
這是江南與第一次從蘇筠口中聽到這幅畫的來曆。
這畫廊裏的畫每三個月都會換一次主題,換上換下,唯獨這一幅,從來沒有動過。
江南與從前隻當是大師的鎮館之作,沒想到竟然在今天得知了真正的答案。
“後來,耿還英背叛了他的老師,另起爐灶,自然,也就和這個女人分手了。”
說到這,蘇筠停頓了一下。
“再後來,他選了位門當戶對的妻子,也就是耿為初的媽媽。”
蘇姨很少在江南與麵前談論她的公公耿還英。尤其是在今天,江南與覺得她話裏有話。
“蘇姨,你想說什麽?”
蘇姨看了她一眼:“男人在做選擇的時候,總是權衡利弊的。所以,你是不是替身,他愛不愛你,這些都不重要。”
江南與不解地看著她:“那什麽才重要?”
“守住你耿太太的身份。”
江南與冷笑了一聲,像是不屑,又像是不甘。
“你把耿為初想象成你的老闆,”蘇筠雙手抱臂,像是在細細打量著那幅畫,“他給你黑卡,給你提供豪車豪宅,衣食住行也都有專人服侍。這種工作,你上哪找去?”
“沒有哪個老闆,需要員工給他生孩子。”江南與的聲音在發抖。
“可這就是你的價值所在。”
蘇姨終於轉過頭,冷靜地看著江南與。這樣的冷靜,幾乎不近人情。
“所以我當年隻是你用來取悅耿為初的工具,是嗎?”江南與盯著蘇筠的眼睛,眼眶逐漸泛紅。
“我不否認,”她說,“的確有這個因素。耿為初當年對我,不是那麽的友好。我需要在耿家站穩腳跟。”
短短一句話讓江南與心如死灰。
“聽我一句勸,”蘇筠的眼裏有了一絲動容,“黎瑾既是耿為初的白月光,你就不要去激起他對那個女人的心疼和同情,必須要做到不看不聽不管。”
這話在江南與心裏掀起一陣山呼海嘯。
“你所有的重心,隻需要放在你肚子裏這個孩子身上。外麵的小三小四,由他去。撐死了,不過是見不得人的私生子。”
—
晚上,耿為初沒有回來。
江南與洗完澡,一個人躺在床上。黑暗中她閉著眼,意識卻很清醒。
床頭的微信響了一聲,她拿過手機,點開一看,蘇時序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什麽也沒發。
江南與盯著那個對話方塊沉思了一會兒,然後轉了一萬塊給他。
她要確認一件事。
正要放下手機,卻忽然被外麵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力。
是踉踉蹌蹌的腳步聲,似乎還不止一個人。
江南與下床輕輕走到房門口將門開啟,走廊裏的燈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看見不遠處的耿為初喝得醉醺醺的,領帶不知去哪了,襯衫下擺從褲腰裏跑出來,整個人像一灘爛泥靠在牆上,手臂裏還攬著一個女人——
黎瑾。
黎瑾換下了白天的那套休閑裝,穿著一條紅色長裙,頭發散在肩上,半推半就著耿為初。
下一刻,江南與和她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一瞬間,江南與在黎瑾的眼睛裏看到了一樣東西——
毫無廉恥的得意。
“啪”的一聲,江南與像一個膽小鬼一樣關上了門。
然後她隔著門聽到了黎瑾的聲音,輕顫著,帶著笑意:“為初,你慢點……弄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