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盲詩與讖言------------------------------------------,比白晝更加猙獰。,隻有漫天繁星像是無數隻冷漠的眼睛,注視著這片被文正司遺棄的土地。風穿過枯死的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彷彿是無數冤魂在低語。。,取而代之的是碎石與荊棘。他的衣衫被劃破,麵板上佈滿了細密的血痕,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左手背上的青丘狐胎記依舊隱隱作痛,像是在提醒他,危險並未遠離。,一陣奇異的聲響穿透了風聲,傳入他的耳中。,也不是獸吼。……彈撥樂器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蒼涼與古樸,竟然在某種程度上壓製了周圍狂暴的濁氣。,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坐著一個身影。,穿著一身破舊的灰布長衫,頭髮花白,隨意地用一根草繩束著。他的膝頭橫著一把斷了弦的三絃琴,手裡正摸索著撥弄著琴身。,他的雙眼上蒙著一塊黑布,顯然雙目失明。“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敘?”,轉過頭來,那雙被黑布遮蓋的眼睛,竟然精準地“看”向了晏野藏身的方向。。他自認隱藏得很好,而且體內的文心已經收斂到了極致,這盲眼老人是如何發現他的?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晚輩路過此地,並無冒犯之意。”
盲眼老人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路過?赤鐵嶺乃是死地,尋常人避之不及,你一個被鎖文鏈烙印過的人,卻能活著走到這裡。看來,那捲《周禮》讓你學了不少本事。”
晏野心頭一震:“前輩知道《周禮》?”
在大晟王朝,提及《周禮》乃是大忌,這盲眼老人竟然隨口就說出來了。
盲眼老人冇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頭的三絃琴。
“小子,把你手裡的東西拿出來我看……哦不,拿來我聽聽。”
晏野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枯木柺杖。
盲眼老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警惕,笑道:“不用緊張。老夫雖然眼瞎,但耳朵還算好使。你手裡那東西,帶著一股子‘青丘’的騷氣,隔著十裡地都能聞到。”
晏野瞳孔微縮。他遲疑片刻,最終還是將枯木柺杖遞了過去。
盲眼老人接過柺杖,雙手沿著柺杖的紋理緩緩撫摸。他的動作很慢,很細緻,彷彿在閱讀一部厚重的史書。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柺杖頂端的“青丘九尾”圖騰處。
“果然……”盲眼老人長歎一聲,聲音中帶著一絲悲涼,“是它。青丘骨笛,竟然真的重現人間了。”
“青丘骨笛?”晏野追問道,“前輩,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它和我……有什麼關係?”
盲眼老人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柺杖舉到耳邊,輕輕敲擊了一下。
“咚。”
一聲輕響,卻彷彿敲在了晏野的心坎上。他感覺體內的血液再次沸騰起來,胎記處的疼痛瞬間加劇。
“這本是大胤王朝的鎮國神器,”盲眼老人緩緩說道,“傳說青丘狐族有一根尾骨,通體如玉,能通鬼神。大胤初代祭酒以此骨製成笛子,名為‘青丘骨笛’。吹奏此笛者,可號令天下文心,甚至能……重塑文脈。”
晏野聽得目瞪口呆。他怎麼也冇想到,這根看似普通的枯木柺杖,竟然有如此來頭。
“可是……”晏野皺眉道,“它為何會變成這樣?又為何會在赤鐵嶺出現?”
盲眼老人將柺杖遞還給晏野,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因為它被封印了。當年大晟取代大胤,文正司為了斬草除根,以《新文典》之力,將青丘骨笛的靈性封印,化作了這根‘打狗棍’的模樣,丟棄在這濁氣最重的赤鐵嶺,意圖讓它永世不得翻身。”
“但是,”盲眼老人話鋒一轉,指了指晏野的左手,“它感應到了你的血脈。青丘狐族的血脈,隻有在至親至愛之人的後代身上,纔會覺醒。小子,你的身世,絕不簡單。”
晏野握著柺杖,手心微微出汗。
“我的身世……”
“你可知大胤王朝的‘文心祭’?”盲眼老人突然問道。
晏野搖了搖頭。
“大胤王朝有一項古老的儀式,名為‘文心祭’。”盲眼老人的聲音變得低沉,彷彿在講述一個古老的詛咒,“每逢王朝更迭,氣運將儘之時,祭酒便會挑選一名至親的血脈,將其文心封印,送入民間。待到時機成熟,這人便會手持青丘骨笛,重燃文脈之火。”
盲眼老人停頓了一下,那雙被黑布遮蓋的眼睛,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晏野的靈魂深處。
“你左手的胎記,便是文心祭的印記。你不僅是無文鄉的棄兒,更是大胤王朝最後的火種。”
晏野隻覺得腦海中“轟”的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崩塌了。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自己隻是一個普通的鄉野村夫,因為擁有文心而被文正司追捕。但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的身世竟然揹負著如此沉重的宿命。
“那……我的父母……”晏野的聲音有些顫抖。
“或許早已不在人世,或許隱姓埋名。”盲眼老人搖了搖頭,“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將你留在無文鄉,是為了保護你。”
晏野沉默了。他想起了父親臨終前那複雜的眼神,想起了母親模糊的麵容。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偶然。
“前輩,”晏野抬起頭,目光堅定,“既然我是這所謂的‘火種’,那我該怎麼做?”
盲眼老人聞言,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怎麼做?中州文正司早已察覺到了你的存在。他們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你自投羅網。”
“天羅地網?”晏野皺眉。
“文正司在中州城外佈下了‘鎮魂大陣’,以《新文典》的萬卷經文為基,專門剋製像你這樣的‘異端’。”盲眼老人說道,“你若是貿然前往中州,無異於羊入虎口。”
“那我該怎麼辦?難道要一輩子躲在這荒山野嶺?”晏野不甘心地握緊了拳頭。
盲眼老人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入懷,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塊殘破的獸皮。
“既然天命已現,老夫也不能袖手旁觀。”盲眼老人將獸皮遞給晏野,“這是《山海經》的一塊殘篇,記載了一條通往中州的隱秘小路。這條路穿過‘歸墟之眼’,雖然凶險萬分,但可以避開文正司的耳目。”
晏野接過獸皮,隻見上麵畫著奇形怪狀的山脈和河流,旁邊還標註著一些古怪的文字。
“多謝前輩!”晏野鄭重地將獸皮收好。
盲眼老人擺了擺手,重新拿起膝頭的三絃琴。
“去吧。記住,青丘骨笛並非武器,而是鑰匙。隻有找到‘文心祭’的真相,你才能真正喚醒它的力量。”
晏野深深地看了盲眼老人一眼,轉身離去。
夜色更深了。
盲眼老人看著晏野離去的背影,手指輕輕撥動琴絃。
“青丘狐現,文脈重燃……大晟的天,要變了啊……”
低沉的琴聲在赤鐵嶺上迴盪,彷彿是一首送彆的輓歌,又像是一首出征的戰鼓。
晏野握緊手中的青丘骨笛,迎著寒風,一步步向著未知的前方走去。
中州,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