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038年,瓜州,夜。
秋緣發現,自己穿越了,穿越成了一個剛出生的小女嬰。
當她環顧周圍的一切時,一切都是那麼的古樸,陳舊。
阿西,她就說這鑰匙邪門。
先是她和鄧儒都莫名其妙的忘記去配鑰匙。
然後是橘貓暴斃。
現在好了,她直接穿越了。
穿越什麼的,不要啊。
她在自己的世界過得舒舒服服的,有燒得一手好菜的青梅竹馬,有能讓她天天吹空調的工作和兼職,一日三餐不愁。
可惡,你們這是拐賣未成年少女啊,放我回去,我要回去。
什麼?她二十三歲了算什麼未成年少女?
她現在都穿越成嬰兒了,她不是未成年少女誰是!
好想鄧儒.........燒的那一手好菜,好想老家的爸媽,好想自己的好閨蜜........
想到這些,再加上嬰兒的大腦根本無法控製住情緒。
秋緣,也放聲大哭起來。
「哭了,娃兒哭了,阿郎,給你家娃兒取個名字吧!」
一個穩婆將秋緣附身的女嬰捧到了一個,髮型奇醜的中年男人麵前。
男人尷尬的撓了撓頭,似乎沒讀過什麼書,給女兒起名什麼的。
是半點不會。
本想看向來討彩頭的僧侶,讓他們幫忙拿拿主意。
突然,男人的目光看向了天上的明月,他眼睛一亮道:「咪,拓跋咪!」
咪,是黨項語中月亮的意思。
男人給女嬰起名,叫拓跋咪。
「好難聽的名字。」
秋緣在心裡吐槽的,可惡啊,什麼拓跋咪啊,她還哈基米呢。
這是人類能想出來的名字麼?
聽著這個難聽的名字,秋緣哇的一聲哭得更大聲了。
本來莫名其妙來到這破地方就夠傷心了,一想到自己這輩子還要用這麼難聽的名字過一輩子,她就難受。
聽到她的哭聲,男人有些不耐煩的將女嬰重新塞回到了穩婆的懷裡,便與那些參與宴席的達官顯貴們飲酒去了。
穩婆將秋緣附身的女嬰抱回了產房,將她帶到了一個滿頭汗水,一臉虛弱的女子麵前。
「娘子,家主說了,你生的這個娃兒,叫拓跋咪。」穩婆對女子說道。
女子接過秋緣附身的嬰兒,她輕輕地捏了捏秋緣的臉蛋,用一種秋緣能聽懂個七七八八的漢語,慈愛道:「月,你叫拓跋月。」
聽到這個名字,秋緣的內心才放鬆了一些。
這個名字好聽,拓跋月。
「是拓跋咪!」穩婆說道。
「嗯。」女子沒有與穩婆爭執,隻是默默嗯了一聲。
..........
公元1044年。
秋緣也發現了,自己似乎並不是穿越了,而是以上帝視角,關注著這個叫拓跋月的女孩。
拓跋月六歲了。
這六年,秋緣對這個世界有了點瞭解。
這裡是華夏歷史上宋遼並立的時期,原本拓跋月應該是宋人,或者遼人。
但在拓跋月出生的那一年,黨項族首領李元昊宣佈獨立建國,成立夏國。
拓跋月的身世並不簡單,她是黨項族軍戶拓跋家的女兒,她的母親是其父親攻占瓜州時擄來的漢人小妾。
母親早些年還因為有幾分姿色,而享有著家主的寵愛。
在生下拓跋月之後,她的色衰了,家主的愛,也馳了。
但終歸還是家主的女兒,拓跋月和其母親在一起的童年,並沒有受到什麼欺負。
如果說拓跋月童年唯一的遺憾是什麼,那大概是她從沒有感受過父愛。
但,從未擁有過的東西,拓跋月小小的內心裡,也不在乎。
與母親在一起時的日子裡,母親總會給拓跋月講很多很多的故事。
講她去過的一些地方。
東京的人聲鼎沸,江南的流水潺潺,塞外的漫天大雪與風沙。
拓跋月的母親似乎讀過一些書,她能把這些景色說得繪聲繪色,就連附身在拓跋月身上的秋緣,也聽得沉醉。
秋緣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從一個山溝溝裡到小縣城,然後再從小縣城來到長湘市讀書,然後實習,工作。
拓跋月母親說的這些,硬要說的話,她隻親身經歷過江南的流水潺潺。
而在一次夜色裡,母女倆在庭院的楊樹下,聽著拓跋母親講述她在塞北的風沙裡前行的歷程時。
拓跋月瞪大著她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好奇問母親。
「阿母,那我們瓜州有沒有什麼好看的啊。」
拓跋月的母親僵住了,她望著才六歲大的拓跋月,又望著天上高高的月亮。
她僵了許久,才摸著拓跋月的腦袋,嘴角儘量扯出一抹溫柔的笑。
「有的,姑娘,瓜州的月兒,就很好看。」
上帝視角的秋緣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她望著拓跋月的母親,想安慰她,但她隻是一個上帝視角看著這一切的靈魂。
她對於人們的情緒很敏感,她能夠察覺到,拓跋月的母親說這句話時的擰巴。
拓跋月的母親走過那麼多的地方,她是被拓跋月的父親強行擄在瓜州的。
她怎麼會覺得這地方有什麼好呢?
這句瓜州的月兒好看,很勉強。
........
公元1050年。
今年拓跋月十二歲了,母親送了她一件很好看的宋國姑娘穿的小裙子。
那是母親親手織的,拓跋月很喜歡。
世事無常,老天爺似乎已經不再想要看拓跋月這麼悠閒的生活下去了。
李元昊死了。
是前些年死的,這位開創了一個割據政權,在宋遼兩個大國之間帶著西夏長袖善舞的異族君王死了,他不到兩歲的兒子登上了那個位置。
主少國疑,遼國人來了。
戰爭也跟著遼國人來了。
朝廷很缺兵馬,朝廷的徵兵官帶著名冊來到了拓跋月的家。
她的父親是當地的軍戶,如今朝廷與遼國開戰,父親自然要去。
但父親已經老了。
「若是正丁上不得,便上幾個少年去做負瞻。」徵兵官望著拓跋月老邁的父親說道。
在其他兄弟姐妹還在猶豫時,拓跋月第一個站了出來。
「我去吧,父親。」拓跋月眼神堅定。
秋緣聽到了拓跋月此刻心中的想法。
如果去參軍的話,說不定就能夠到阿母說的那些好看的地方去了。
而且如果她現在第一個站出來,父親一定會對阿母感到愧疚,然後好好善待阿母的。
此刻已經十二歲的拓跋月不再是當初那個不在乎父愛的六歲小女孩。
她感受到了自己和自己母親與其他母親和孩子之間的區別。
她想替自己的母親爭點好日子。
「好,有一個了,再來四個,就夠了!」徵兵官望著拓跋月那小小的身子,竟也不嫌棄。
如今戰事在即,黨項族裔稀少,徵兵向來是男女不忌。
西夏一朝,甚至有一支專門由女子組成的軍隊。
名叫麻魁軍。
雖然拓跋月年紀小了些,但此刻朝廷要求的名額在那擺著,徵兵官也顧不得這許多。
除了拓跋月之外,又有三四個兄弟姊妹,或主動,或不情不願的被推了出來。
徵兵官望著麵前五個身高參差不齊的少年,心中不由得暗自嘆息。
但他也有著他指標要完成。
「你們五個,準備準備,三日後出發。」說罷,徵兵官便離開了拓跋月的家。
徵兵官離開後,拓跋月準備回到自己和母親住的偏院,去向母親告別。
可一個蒼老,卻顯得高大的身影攔住了她。
是她的父親。
父親蒼老的臉咧開了一條縫。
「你.......」
他忘了自己給這個女兒取的名字了。
過了許久,他纔想起來,臉上的愧疚之色更重了幾分。
「咪,與阿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