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月跟著父親去了一個上鎖的房間。
父親在房間裡翻找出了一個滿是灰塵的箱子。
他將箱子開啟,露出了裡麵一整套雪白的兩檔甲。
「穿上它吧,咪。」父親將甲冑送到拓跋月麵前。
這套甲不算大。
但才十二歲的拓跋月穿上它時,仍舊鬆鬆垮垮的掛著。
「朝廷徵兵,需自備軍械甲冑,這是我十四歲時,你祖父給我的甲,已經是最小的了,你適應一下。」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這張弩,你拿著。」
「好姑娘,戰場上刀劍無眼,遇事多長幾個心眼子,我,想看到你能好好回來。」
父親將一張蹶張弩交到了拓跋月的手中。
在軍中,一個去做負瞻的麻魁,能擁有一張弩的話,那她的生存環境會好很多。
這是他十四歲時的裝備,現在,全都交給拓跋月了。
給了拓跋月裝備,他又絮絮叨叨的給拓跋月講著戰場的兇險,講著上了戰場所需要做的準備。
一條又一條,說得唇乾舌燥也不肯停下,生怕錯漏了哪一點,讓自己的姑娘疏忽了,就要永遠留在戰場上。
彷彿要將他這些年來在女兒成長過程中的所有缺席,彌補。
在拓跋月身後望著這一切的秋緣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想法。
該說父愛無言麼?
那可太無言了,拓跋月長到十二歲,從未受到過其父親哪怕一絲一毫的關愛。
不知道的,還以為拓跋月是其母親背著他偷偷和下人生的。
但他確實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了拓跋月。
或許,許多人都是這樣擰巴的。
秋緣在心中想著。
.........
夜晚。
拓跋月穿著父親送她的甲,來到了母親身邊。
母親的鬢角已經生出了幾根白髮,眼角有著輕微的皺紋。
「阿母,我要去打仗了,跟著軍隊走,我說不定能夠到您口中的塞外,江南,東京。」拓跋月高興的和母親說著。
「還有,阿母,如果可以的話,說不定我能替您回家了,您說過,宋國的蜀中是您的家。」
望著滿臉高興的拓跋月,她母親沒有說話。
「不用了,姑娘,其實瓜州的月兒也很美。」母親說道。
她並不替拓跋月高興。
但,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她也不得不由拓跋月去了。
她從床底下拿出一個箱子,將其交到了拓跋月的手中:「姑娘,這些衣服,娘希望你都能穿上。」
「孃的家,就不用你替娘回了。」
..........
三天後,拓跋月告別了爹孃,跟著四個兄弟姐妹踏上了前往軍營的道路。
現在,她仍舊不理解,為什麼她離開後,母親會有點不高興。
不管怎麼說。
她要去戰場了,聽阿爹說戰場很兇險,刀光劍影,流矢飛彈,每一樣都能要人性命。
但,那沒關係。
如果她真的死在戰場上,能讓母親的生活過得好一些。
那就足夠了。
母親照顧她的這十二年,與下人相比,不算苦,但若是與其他阿母相比,那真的很苦。
隻希望阿爹能看在她主動投軍的分上,多顧著些母親。
以第三人稱聽著拓跋月心中的所思所想,秋緣隻感覺這個在他們那最多剛上初中的姑娘,格外的純真。
這姑娘,有著少年人最常見的通病。
也可以說,是少年人的熱血。
她把自己的生命,看成了可以交換的籌碼,且有著必須要拿去交換的衝動。
很真誠。
也很不負責任。
........
十二月初三,河套一帶。
拓跋月很幸運,在她參軍後不久,夏遼的大規模衝突就結束了。
雙方已經開始逐漸撤兵。
參軍後的拓跋月,被分到了一位正軍的麾下,參與河套一帶的清掃任務。
正軍是個很不錯的人。
見拓跋月身上隻穿著甲帶著弩,便把他的盾牌也交給了拓跋月。
有個負瞻想要搶拓跋月身上的裝備。
正軍便把那負瞻教訓了一頓。
或許是因為他人好,但也更可能是因為,他看出了拓跋月是一位正軍的孩子,從而物傷其類。
看著這一切的秋緣不由得感嘆著拓跋月的好運。
雖然拓跋月每次奔赴的環境都不怎麼好,從不受寵的家庭到生死無眼的戰場。
但卻總能遇到很好的人,她的母親,還有這位正軍。
.........
十二月初五。
拓跋月見到了母親口中的塞外大雪。
也,第一次殺了人。
她跟著正軍遇到了一支零散的遼國奚人斥候輕騎。
她支起正軍送她的盾牌,將父親送她的弩箭上弦。
當弩箭離弦時。
她的弩箭正中一名奚人騎兵的眉心。
那名騎兵就那麼直挺挺從馬上掉了下來,滾燙的血將厚厚的雪地染了個通紅。
他的戰馬順著慣性往前跑了幾米後,便呆呆的站在了原地。
拓跋月也呆在了盾牌後麵。
她想過自己會死,她做足了準備,隻要能夠讓母親的生活好上一些。
這都值得。
但,最基礎的殺敵的準備,她卻未做好。
親手奪走一條鮮活的生命,這種衝擊,讓才十二歲的拓跋月當場呆在了戰場。
「丫頭,戰場可沒有太多時間讓你感嘆。」
直到戰鬥結束,正軍才走過來拍了拍拓跋月的肩膀,讓她回過神。
她的眼神也變得堅定起來。
不是她跑到遼國的土地上去殺人,是遼國人跑到他們的土地上殺人。
她這是在保護家園,她終歸是沒錯的。
拓跋月很聰明,再加上弩箭殺人,終究不如刀槍那般近在咫尺。
她很快的就將自己的心態調整了過來。
望著這些少年們,正軍那粗獷的臉嗬嗬笑著。
「你們這些小子運氣真好,不用打什麼硬仗,上一批跟著我的小傢夥們運氣就沒你們那麼好。」
「他們打的,那都是硬仗。」
拓跋月望著他,此刻的她,並不理解正軍這句話的意思。
..........
如正軍所說的那般,拓跋月的運氣確實很好。
好到讓人羨慕。
從參軍以後,她便沒有遇上過什麼大規模的戰役。
她所做的,無非就是跟著正軍在邊境巡邏,清剿一些越境的匪盜。
雖然驚險,但跟著正軍,風險是可控的。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十二年。
拓拔月在軍中長大了。
當年母親給她做的那些衣服,她已經能穿上了最大號。
父親的甲,掛在她的身上,也顯得合身了不少。
第八年,對她很好的正軍死了,死於當年在河套地區清掃時的舊疾復發。
他在那時被一名奚人騎兵的騎槍捅穿了胸膛,雖然沒死,但卻留下了陪伴終身的暗疾。
在參軍的第十年,她也成為了一名西夏正軍,被分配了屬於自己的負瞻。
而她的好運,似乎也就在這一刻開始結束了。
朝廷那邊,傳來了一些風聲。
小皇帝長大了,他要樹立自己的威信,他,要對宋國用兵。
而宋國,是拓跋月母親的家鄉。
聽到這個訊息的拓拔月呆愣著,心中不住地祈禱這是個假訊息。
........
上帝視角的秋緣看著拓跋月這二十四年的人生,她有些疑惑。
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麼,但她也想到了昨天晚上她和鄧儒一起看的那條新聞。
那條歐洲男子穿越中世紀的新聞。
她這個情況,和那名男子好像很像。
她也跟隨著拓跋月從其出生,到現在二十四歲,全都看在眼裡。
但目前這一切,讓她有一種一頭霧水的感覺。
她很同情拓跋月的母親,也很喜歡拓跋月這個她看著長大的姑娘,很欣賞她願意為了母親而決然踏上戰場的信念。
但........
她還是搞不懂,如果自己的這場所謂穿越是被操控的,那操控她的目的,是什麼?
.........
1065年,慶州一帶。
拓跋月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朝廷一紙調令下來,她被調往了宋夏邊境。
她本不想去的,本想著向將領辭行,可西夏族裔稀少,軍隊向來是進來容易,出來難。
她的請辭,並沒有被允許。
在宋國的一個村莊。
她看著手下的負瞻大肆的劫掠,殺戮。
這是她母親的家鄉.........
聽著周圍傳來的慘叫聲,哭嚎聲,和咒罵聲。
拓跋月無助的望著這一切。
這不是她想要的,她參加軍隊隻是為了自己的父親多看看母親,讓母親日子過好些。
可如今,她卻在母親的國家,帶著人燒殺搶掠。
母親同胞們的哭喊在耳中猶為刺耳。
而此時.......
以上帝視角觀察著一切的秋緣突然發現。
自己的第三人稱視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第一人稱視角。
她,再一次的變成了拓跋月。
而她要做什麼?
她並不知道,她麵前隻有一片煉獄般的火海,和負瞻們燒殺搶掠的場景。
有一個西夏負瞻拖著一個慘叫求饒的農婦從她的麵前經過。
既然暫時不知道要做什麼。
那就索性按照此刻自己心中的想法去做吧。
至於做完後能不能活著,那不重要。
萬一死了就能像那個歐洲人一樣穿越回去呢?
思慮一起,秋緣將手中的弩快速上弦,瞄準了那個拖走農婦的負瞻兵。
一箭,快速離弦而出。
拓跋月十多年麻魁弩手的經驗在此發揮作用,箭矢十分精準的命中了那負瞻兵的頭。
隨著箭矢命中。
秋緣周邊的天地似乎也開始隨著這一箭,隨著這名負瞻的死,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