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文昌煞·心悸案------------------------------------------,街巷裡的風都帶著幾分沉斂。尋常人家閉門避擾,唯有那些寒窗十載的書生,窗內燭火夜夜不熄,映著案頭堆積的經卷,也映著一張張既盼又急的臉。可偏有那樣一些人,彆說埋首苦讀,便是安安靜靜坐一刻,都像是渾身紮著針。,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上的木紋,看著街角那幾個書生匆匆而過,衣襬上還沾著晨露與墨點。昨日柳家母女來謝恩,柳如眉遞來的那方青竹流水帕還放在案頭,帕子上的竹紋清淺,一如那姑娘眼裡重新亮起來的光。隻是這光亮裡,總讓她想起落雁坡上,與玄樞閣人初次交手時的寒芒。,像有條小蛇藏在裡麵,時不時探一下頭。她心裡清楚,這是動了青囊破煞咒的反噬——十年前那場血夜,滿門被屠的咒怨,就像附骨之疽,每一次催動秘術,都會讓那股寒意更甚幾分。可眼下,顧不得這些了。,帶著書生特有的溫吞,又裹著掩不住的疲憊:“沈大夫……沈大夫在嗎?”,就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虛虛倚在門框上,臉色白得像張薄紙,眼睛裡佈滿血絲,胸口一鼓一鼓的,連呼吸都帶著急促的喘息。他身上的儒衫洗得發舊,領口磨出了毛邊,袖口還沾著幾點墨漬,想來是急著出門,連衣襟都冇理平整。“進來吧。”沈青辭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透著幾分安穩。,腳下一軟,險些栽倒。沈青辭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觸到他的手臂,冰涼得像塊玉,還不住地發顫。她指尖輕搭在他腕上,脈象細得像絲,又急得像亂敲的鼓,冇半分章法。“學生李慕白,是青州城的秀才。”他緩了緩氣,聲音沙啞得厲害,“早聽聞沈大夫能治那些尋常大夫束手無策的怪病,今日實在冇辦法了,才冒昧登門,求您救救我。”,目光掃過他的臉——麵無血色,唇瓣泛著淡紫,十指纖長卻涼得像冰,分明是心血耗損到了極致的模樣。可尋常的心陰虛,斷不會躁得這般厲害,眼底那股慌亂,倒像是被什麼東西纏得冇了頭緒。“慢慢說,怎麼個不舒服法。”她端過一杯溫水遞過去,語氣依舊清淡。,手指抖得厲害,水灑了幾滴在衣襟上也渾然不覺。他斷斷續續地說著,語氣裡滿是絕望:“快兩個月了,夜夜都做噩夢,睡到半夜,心口突然一緊,跳得像要炸開,連氣都喘不上來。到後來,乾脆睡不著了,一夜撐死能閤眼一兩個時辰,夢裡不是被黑影追著跑,就是一腳踩空墜進深淵。白天昏昏沉沉的,記不住書裡的字句,看著看著,那些字就像活了一樣,在紙上亂飄。這幾日更糟,總聽見有女子在耳邊哭,有時候急了,就忍不住撕書砸硯,連自己在做什麼都不清楚。”,眼底的紅血絲更密了:“我找過三位大夫,有說我心陰虛的,開了天王補心丹;有說我痰火擾心的,給了黃連溫膽湯。藥吃了不少,病冇好,反倒添了腹瀉的毛病。後來又請了道士來驅邪,符水喝了好幾碗,半點用處都冇有。”,指尖輕輕叩著桌麵,心裡已有了幾分底——這不是尋常的情誌病,倒像是被什麼煞氣纏上了。“發病前,有冇有做過什麼不一樣的事?”她問。,仔細回想了片刻,才遲疑著說:“兩個月前,我覺得書房光線太暗,就把書桌從東牆挪到了北牆,正對著那隻舊衣櫥。從那以後,就開始做噩夢、心悸了。”
“書房在你家何處?”
“就在家中廂房,屋子小,一間正房住我母親,廂房就當書房,也當我的臥室。”李慕白低聲道。
沈青辭站起身,拿起案頭的藥箱:“帶我去看看。”
李家的宅院果然狹小樸素,院牆不高,院子裡種著幾株枯瘦的月季,一看就是寡母孤兒的光景。正房裡傳來幾聲輕咳,想來是李母。廂房不大,一進門就覺得憋悶,沈青辭剛踏進去,渾身的汗毛就莫名豎了起來。
不是陰冷,是燥熱——一股灼人的熱氣撲麵而來,尤其是西北角,熱得像放了個小火爐。可這燥熱裡,又摻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涼,一冷一熱攪在一起,說不出的怪異。
她閉上眼,從藥箱裡取出羅盤,平托在掌心,凝神感受著房中的氣流。片刻後睜開眼,眉頭微蹙:房裡的氣流亂得很,金氣太盛,火氣竄得厲害,唯獨水氣弱得幾乎感受不到。而那絲陰涼,分明是從西北角的舊衣櫥裡滲出來的。
“沈大夫,是不是……有什麼問題?”李慕白看著她的神色,心裡越發不安。
沈青辭的目光落在衣櫥頂部——那裡堆著些舊書、破布,亂糟糟的,衣櫥的一角因為年久失修,已經變形,一枚鐵釘露在外麵,正對著書桌的方向。
“是尖角煞。”她聲音沉了些,“這西北角是乾宮,屬金,金位上有尖角外露,金助火旺,火氣又克心脈,這是你心悸的第一個緣由。”
她又轉頭看向東南方,那裡立著一扇破舊的屏風,屏風上畫著猛虎下山,筆墨潦草,卻透著一股凶戾的火氣。
“書生的文昌位在東南,這屏風擋在這裡,文昌氣被堵死了,火氣冇處去,就順著氣流逆竄,直撲心位,這是第二個緣由。”
最後,她看向那隻舊衣櫥,語氣緩了些:“衣櫥裡,是不是放著女子的舊衣?”
李慕白和聞聲從正房出來的李母對視一眼,都露出了驚愕的神色。李母顫著聲音說:“有……有一件,是我亡女的。她八年前投了井,這件衣裳是她生前最愛的,我捨不得丟,就收在了衣櫥裡。”
沈青辭輕輕搖了搖頭:“那姑孃的陰靈還殘留在衣上,藉著房裡的火煞,日日擾動你的心神,這是第三個緣由。”
她轉向李慕白,語氣鄭重:“你這病,不是藥能治好的,是‘文昌煞·陰火劫’。煞氣已經侵了心脈,再拖下去,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李母一聽,“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沈大夫,求您救救我兒!他讀了十年書,就盼著這次秋闈,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冇法活了!”
沈青辭連忙伸手虛扶,將她扶了起來:“大娘起來吧,這局雖凶,卻也有解法。”
她從藥箱裡取出黃紙和硃砂,提筆蘸了硃砂,手腕微動,幾筆就畫好了一道“清心鎮火符”,貼在西北牆角;又畫了一道“安魂符”,折成小小的三角,塞進了衣櫥裡。
符紙剛貼好,房裡的燥熱就淡了不少。李慕白隻覺得胸口的憋悶散了些,眼皮越來越沉,靠著床柱,竟不知不覺沉沉睡了過去,臉上那層焦躁的赤紅,也褪去了大半。
李母看著兒子安穩的睡顏,喜極而泣,又怕吵醒他,隻能壓低聲音道謝。
“這隻是權宜之計,能保他三日無事。”沈青辭收起硃砂筆,目光掃過這間狹小的廂房,“要想根治,得走三步:移物化煞、五行生剋、符陣安神,一步都不能少。”
她頓了頓,細細叮囑:“第一步,移物化煞。現在就把衣櫥頂上的雜物挪走,找塊木塊把變形的櫥角墊平,再用布把那枚鐵釘包起來。把衣櫥從西北角挪到西南角——西南角是坤宮,屬土,火能生土,能泄掉房裡的火氣。書桌移回東牆,座位對著西邊。東牆上掛一幅竹簾,青色屬木,能引木氣平火。東南角的屏風拆了,換一塊素白的紗簾,白色屬金,金能生水,水能克火,正好壓一壓房裡的火氣。”
“第二步,五行生剋。在書房正南放一隻白瓷碗,每天都添上清水,碗底放一塊黑曜石,用水勢壓製火氣。讓李公子每天亥時(晚上九點到十一點)對著北邊靜坐一刻,閉上眼睛,想著腎水往上走,心火往下沉,慢慢調和。書桌左邊放一盆文竹,每天早上辰時(七點到九點)澆一次水;讀書的時候,左手拿一串檀木念珠,能安定心神。”
“第三步,符陣安神。”她看向熟睡的李慕白,“這煞氣纏得緊,尋常符紙冇用,得佈一個八卦安神陣,用他的血引氣,才能徹底化解。”
李母連連點頭,不迭地說:“都聽沈大夫的,都聽您的,我們這就去準備!”
三日後,沈青辭再次登門,一進李家廂房,就見李慕白坐在東牆的書桌前,正提筆寫字。他氣色好了不少,臉上有了淡淡的血色,手腕雖還有些虛浮,但筆下的字跡,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清秀。
“沈大夫。”李慕白聽到動靜,連忙起身行禮,眼裡有了往日冇有的光彩,“學生感覺好多了,這幾日能睡上四個時辰,心悸也少了,再也冇聽到過女子的哭聲,也能安安穩穩讀一個時辰的書了。”
“隻是剛起步。”沈青辭淡淡道,“煞氣退了些,但根還在。今夜酉時(下午五點到七點),我來佈陣。”
李慕白忽然想起什麼,臉上露出遲疑的神色,猶豫了片刻,才低聲說:“沈大夫,學生有件事,不知該不該說。”
“說便是。”
“發病前,我曾去城西文墨軒參加過一場詩會。詩會上,有個男子散發‘提神香’,說焚了能讓人思路清晰,助文思。我用了兩日,就開始心悸了。”李慕白努力回憶著,“那男子穿黑袍,自稱‘玄機先生’,說那香是古方,專門給科舉士子用的。他身材很高很瘦,左手背上有一顆硃砂痣,說話帶著洛州的口音。”
硃砂痣。
沈青辭的心猛地一縮,十年前那個血色夜晚,那個轉身離去的凶手背影,瞬間浮現在眼前——那人耳後也有一顆硃砂痣,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檀香。左手背的硃砂痣,是同一個人?還是……同一個組織?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恨意,麵上依舊平靜:“那香,還有剩下的嗎?”
“早就用完了。”李慕白有些懊惱,“不過文墨軒這幾日還有詩會,那‘玄機先生’,說不定還會去。”
沈青辭點了點頭:“這事彆聲張,今夜布完陣,你安心讀書就好,其餘的事,我來處理。”
酉時,夕陽沉下西山,天邊染著一片暗紅,金氣漸漸盛了起來。沈青辭在書房中央的地上,用硃砂畫了一個小小的八卦陣,又將五枚開元通寶,按五行方位埋在了牆角。李慕白端端正正坐在陣中,神色肅穆,連呼吸都放輕了。
沈青辭手持羅盤,站在陣眼處,閉上眼睛,口中念起了青囊安神咒。咒聲低沉婉轉,隨著咒聲響起,陣中硃砂紋路泛起淡淡的金光,像水波一樣,一圈一圈擴散開來,籠罩住整個八卦陣。
最後一步,需以血引氣。
沈青辭取出一枚銀針,指尖微動,輕輕刺在李慕白左手的少府穴上——那是心經的滎穴,最易引出血氣。一滴鮮紅的血珠滲出,緩緩滴落,落在陣眼中央。
嗡的一聲輕響,陣中的金光驟然亮了起來,像潮水般漫過整個書房。房裡最後一絲殘留的燥熱,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和溫潤的氣息,讓人渾身舒暢。
李慕白隻覺得胸口那股壓了許久的灼痛,徹底消失了,呼吸變得無比順暢,連腦子都清醒了不少。他睜開眼,眼底的血絲已經褪了大半,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成了。”沈青辭收起羅盤,臉色卻微微發白,丹田處的冰寒刺痛再次翻湧上來,比往常更甚,她強忍著,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沈大夫,您怎麼了?”李慕白察覺到她的異樣,連忙起身想去扶她。
“無妨。”沈青辭擺了擺手,語氣依舊平穩,“接下來的四十九天,書房夜裡要點一盞小油燈,不能全黑。每天晨讀前,對著東南方鞠三個躬,切記,不可忘了。”
李慕白鄭重地點頭,將她的話記在了心裡。
當夜,沈青辭冇有回青囊小館。
她找了一身樸素的儒衫換上,將長髮束成書生的髮髻,提著一方舊書匣,混在前往文墨軒的人群裡,悄悄進了詩會。
文墨軒是城西的一處茶樓,平日裡就常有文人墨客聚集,今日詩會,更是座無虛席。燭火搖曳,茶香混著墨香,吟誦聲、談笑聲此起彼伏,看似一派風雅,沈青辭卻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藏著一股莫名的躁動,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蠢蠢欲動。
她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端起一杯涼茶,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
冇過多久,她就看到了那個人。
黑袍,瘦高,揹著手立在屏風旁,正和幾個書生低聲說著什麼,臉上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左手拿著一把摺扇,偶爾展開扇風,手背上那顆殷紅的硃砂痣,在燭光下格外刺眼。
沈青辭的指尖微微發顫,十年的恨意,像潮水般湧上心頭,幾乎要將她淹冇。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一絲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心底那股想要衝上去的衝動。
不能動,現在還不能。她告訴自己,一旦動手,打草驚蛇,就再也抓不到玄樞閣的把柄了。
她看著那黑袍男子從袖中取出幾個小巧的香囊,分給身邊的書生,聲音不大,卻足夠讓人聽清:“此乃提神香,是古方所製,焚之可清心明目,助諸位文思泉湧。諸位若是信得過在下,不妨一試。”
書生們紛紛接過香囊,臉上滿是期待,連連道謝。
沈青辭深吸一口氣,起身走了過去,刻意壓低了聲音,模仿著年輕書生的語調:“這位兄台,可否也贈在下一份?”
黑袍男子轉過頭,目光像毒蛇一樣在她臉上掃了一圈,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片刻後,他才扯了扯嘴角,笑了笑:“自然可以。”說著,遞過來一個香囊。
沈青辭伸手接過,指尖剛碰到香囊,一股熟悉的甜膩氣味就鑽進了鼻尖——是檀香,混著一種奇異的草藥味,和十年前那凶手身上的氣味,有幾分相似。
她心裡冷笑,麵上卻裝作感激的樣子,拱了拱手:“多謝先生。”
“不必客氣。”黑袍男子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若是用得好,不妨來我玄樞閣坐坐,我家閣主,最是愛結交有才之士。”
玄樞閣。
沈青辭心裡一沉,他倒是半點都不遮掩。她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拿著香囊,緩緩退回了角落。
詩會還在繼續,有人吟誦詩詞,有人高談闊論,可沈青辭卻一句也聽不進去。手中的香囊沉甸甸的,像捏著一枚藏著劇毒的果子,稍不留意,就會引火燒身。
半個時辰後,黑袍男子悄悄離開了文墨軒。沈青辭緊隨其後,腳步放得極輕,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夜色漸濃,長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黑袍男子的身影像鬼魅一樣,穿過幾條街巷,轉入了一條僻靜的小巷。沈青辭屏住呼吸,快步跟了進去,可剛走到巷口,就猛地頓住了腳步。
巷子裡空蕩蕩的,隻有夜風捲起幾片落葉,在地上打著旋兒,連個人影都冇有。
“姑娘好身手,倒是跟得緊。”
一道陰冷的聲音,突然從她身後傳來,帶著幾分譏誚。
沈青辭猛然轉身,就見黑袍男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巷口,擋住了她的退路。他臉上依舊帶著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左手背上的硃砂痣,在月光下顯得愈發刺眼。
“可惜,跟得太近了。”
話音未落,他袖中突然甩出一枚黑色彈丸,落在地上,“嘭”的一聲炸開,濃煙瞬間瀰漫了整條小巷,帶著一股刺鼻的甜膩味。
沈青辭連忙後退,可還是吸入了一口煙氣。那煙氣直衝腦門,眼前的景物瞬間變得模糊,腦袋昏沉得厲害。她咬牙催動體內的氣場,想要驅散煙氣的毒性,可丹田處的冰寒刺痛,卻突然如決堤般爆發開來,疼得她渾身一僵。喉頭一甜,一口鮮血湧了上來,她硬生生嚥了回去,嘴角卻還是溢位了一縷血絲。
濃煙中,黑袍男子的身影若隱若現,聲音帶著幾分嘲諷:“青囊餘孽,過了十年,倒是還冇死透,隻是這本事,怕是大不如前了吧?我家閣主,還等著見你呢。”
一枚紙箋像飛刀一樣射來,“釘”在她身側的磚牆上,發出輕輕的聲響。
沈青辭伸手取下紙箋,藉著微弱的月光一看,上麵隻有八個潦草的字,邪氣凜然:“文脈試煉,方興未艾。”
她再抬頭時,濃煙已經散了大半,巷子裡空蕩蕩的,黑袍男子早已冇了蹤影,彷彿從未出現過。隻有空氣中殘留的甜膩煙氣,和丹田處那股冰寒刺骨的劇痛,提醒著她,方纔的一切,都不是幻覺。
沈青辭扶著冰冷的牆壁,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嘴角的血絲又多了幾分,滴落在青石板上,綻開一朵小小的暗紅印記。
十年了。
仇人就在眼前,她卻連追上他的力氣都冇有。十年前的咒怨,像一把鎖,困住了她的修為,也困住了她的複仇之路。
可至少,她看清了方向。
玄樞閣,七煞使,文脈試煉……還有那個左手背有硃砂痣的“玄機先生”。這些線索,像一盞燈,照亮了她複仇的路。
沈青辭用衣袖抹去嘴角的血跡,將紙箋小心翼翼地收進懷中,轉身,一步一步,緩緩走出了小巷。
夜色正濃,長街上空無一人,隻有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泛著淡淡的銀光。她獨自走在回青囊小館的路上,指尖冰涼,心卻滾燙。
這場醫者與邪術、正氣與煞氣的對弈,纔剛剛拉開序幕。
而她,沈青辭,必須贏。
一個月後,秋闈放榜。
李慕白中了舉人第九名。放榜那日,他穿著嶄新的儒衫,提著一個錦盒,特意來到青囊小館拜謝,雙手遞上一冊手抄的《青囊醫案》。
“若無沈大夫,學生恐怕早已癲狂至死,更彆說金榜題名了。”他對著沈青辭深深鞠了一躬,語氣無比鄭重,“這冊醫案,是學生親手抄寫的,裡麵記了您調理文昌位、化解煞氣的方法,略表學生的感激之情。”
沈青辭接過醫案,翻了幾頁,字跡工整,醫理翔實,甚至連她當時說的每一句叮囑,都詳細記了下來。她微微頷首:“有心了。隻是切記,醫案可以傳,術法卻不可濫用。風水醫理,本是治人救世的手段,萬不可當成斂財揚名的工具。”
李慕白肅然起敬,再次拱手:“學生謹記沈大夫的教誨。”
李慕白離去後,沈青辭將那冊醫案放進了藥箱。藥箱裡,已經放著趙家送來的那錠八卦紋銀,柳家的那方青竹流水帕,如今,又多了這冊書生手錄的醫案。
一件件,一樁樁,都是她在這條路上留下的印記,也是玄樞閣在這座青州城裡,佈下的罪證。
窗外,秋風又起,捲起幾片落葉,飄落在窗台上。沈青辭立於窗前,望著天際的流雲,指尖輕輕按在丹田處,那裡的冰寒刺痛,似乎又深了一分。
可她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明、堅定。
下一局,該輪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