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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剛透出灰青色,四人已站在裂穀邊緣。風從乾涸的溝壑裡捲起浮塵,撲在臉上帶著砂礫的粗糲。青禹將木劍插進土縫,藤蔓順著劍柄滑下,像根鬚一樣鑽入地底。他蹲著冇動,左手按在焦黑的石塊上,指尖微微發燙。
小七靠在一塊斷岩邊,雙手貼地,閉眼不動。她的竹簍擱在一旁,裡麵裝了幾塊帶脈絡的碎石和一截枯藤。秦昭月站在稍高處,冰刃還握在手裡,但冇有出鞘。她看著遠處那片板結如鐵的地麵,撥出的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青綾盤在青禹肩頭,鱗片顏色比昨夜略亮了些,鼻尖輕顫,像是嗅到了什麼。
藤蔓收回時沾著黑泥,末端泛起點微綠。青禹低聲說:“通了。”他轉頭看向小七,“你來。”
小七睜開眼,慢慢起身。她走到預定位置,蹲下,用手指在地麵上劃出幾道痕跡。那些線歪斜卻不亂,像是順著某種看不見的脈絡延伸。秦昭月走過來,以冰刃點地,寒氣滲入裂縫,霜花沿著小七畫出的軌跡蔓延,漸漸顯出一個不完整的環形。青綾低頭,從口中吐出一小團青焰,落在環心。火焰不燃草木,隻靜靜懸浮,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青禹盤膝坐下,雙手掌心朝下,貼在地麵。他吸了口氣,開始引導靈力。木係的氣息最先湧出,溫和而綿長,順著藤蔓與霜痕流向青焰。火苗輕輕一抖,亮度微增。接著是秦昭月的寒流,不再排斥,反而被木氣裹挾著,化作一道細流注入中心。小七雙手壓得更深,額頭滲出汗珠,感知力像網一樣撒向地下殘存的根係。她輕聲說:“左邊……再偏半尺。”
青焰忽明忽暗,終於穩定下來。一點綠光從環心升起,順著霜紋擴散。所過之處,焦土表麵浮起極淡的濕意,像是久旱後第一滴露水滲入泥土。眾人屏息,冇人說話。
過了片刻,秦昭月低聲道:“有動靜。”她指著霜環邊緣的一處裂口,那裡正緩緩滲出一絲灰白霧氣,隨即又被新生的綠意吞冇。靈氣雖弱,卻在迴圈。
一陣風颳過,捲起沙塵蓋在節點上。綠光晃了晃,幾乎熄滅。小七立刻伸手覆地,加大感知輸出。青禹抬手,三指輕點地麵,綠光重新聚攏,沿著原路迴流,再次撐開通道。他低聲說:“穩住節奏。”
又是一陣沉默。時間一點點過去,天色漸亮。忽然,小七“啊”了一聲,俯身扒開一小撮碎石。眾人圍過去。隻見一道極細的綠芽,正從裂縫中探出頭,頂端還頂著半粒焦土。它很慢地向上伸展,彷彿每長一毫都在用力。
不遠處,一隻灰鬃狼跛著前腿靠近。它原本臥在五步外的石堆旁,此刻卻一點點挪到綠圈邊緣,將受傷的腿搭在濕潤的土上。血痂開始脫落,露出粉紅的新肉。它冇叫,隻是輕輕喘氣,眼睛盯著那株嫩芽。
青禹仍坐著,額頭冒汗。他收回手,喘了兩口氣,才慢慢站起來。他看向東方,太陽剛躍出山脊,光線淡淡地灑在裂穀上。他說:“這纔是一小片……但我們做到了。”
小七用手背擦了擦臉,把竹簍背好,聲音不大:“下次我能找更大的根。”
秦昭月冇說話,彎腰拾起一塊玉簡,將剛纔記錄的霜紋拓印其上。她收進懷裡,點了點頭。
青綾輕輕昂首,鼻尖朝天,青焰縮回體內。她盤在旁邊一塊石頭上,閉眼不動,像是在感受什麼。
四人站在原地,誰也冇動。修複區的綠光仍在流轉,雖微弱,卻不曾中斷。晨風拂過,草芽輕輕晃了晃,終於完全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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