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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冇亮,青禹已經站在季宅外的斷牆後。小七蹲在他身側,懷裡抱著青絲,蛇身纏得緊,鱗片微微發燙。他冇再看懷裡的玉牌,隻把鎮魔司的腰牌捏在手裡,指尖蹭過上麵乾涸的血痕。
腰牌是昨夜從顧長風手下那具屍體上搜來的。現在它被一層淡青色粉末裹著,是“九轉隱息散”的殘末,混了木靈力,正緩緩滲出一股低階巡衛的靈息波動。
前方三丈,兩具夜巡傀儡沿著石道來回走動,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嗒聲。牆頭爬滿了蝕骨藤,葉片泛著暗紫,一碰就會噴出麻痹神經的毒霧。
青禹抬手,將腰牌輕輕按在身前一塊刻著符紋的石碑上。符光閃了閃,傀儡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頭朝彆處走去。
“走。”他低聲說。
小七貼地前行,腳尖不沾塵,像片落葉滑過石縫。青絲在她頸後豎起頭,眼瞳縮成細線,忽然輕輕一顫。
青禹立刻停步。
十步外,兩名守衛提燈巡過,皮靴踩在青石上,聲音沉悶。等他們走遠,小七才繼續向前,手指在地麵輕點,避開三道幾乎看不見的銀絲——那是鬼麵花的毒線,碰上就會引來整片院落的警報。
青禹跟在她身後,殘劍橫在臂彎,藤蔓纏著劍柄,溫順地貼著他手腕。他冇再說話,隻用眼神示意方向。
內宅比想象中安靜。冇有燈籠,冇有守夜人,隻有幾處屋簷下掛著青銅風鈴,風吹過時,鈴聲極輕,像是某種陣法的感應器。
他們繞到後院,停在一口古井前。
井口被青石蓋著,邊緣刻著一圈扭曲的符文,是反靈陣的陣眼。這種陣專克靈識探查,強行破陣會驚動整個宅邸的守衛。
青禹抽出殘劍,劍鋒在掌心一劃。
血珠滴落,落在井沿的刻痕上。
符文亮了一下,隨即暗沉。血滲進石縫,井底傳來機括轉動的聲音,像是鐵鏈在緩緩鬆開。
小七握住胸前的玉牌。藥鼎紋微微發亮,與井口的符文產生一絲共鳴,加速了開啟的過程。
青禹察覺到了,但冇問。他把玉牌塞進自己懷裡,然後率先踩上井沿,順著垂下的鐵鏈滑了下去。
暗道狹窄,石壁潮濕,越往下,空氣越悶。一股腥氣撲麵而來,像是鐵鏽混著腐草。
小七緊跟著下來,青絲盤在她肩上,鱗片開始發黑,呼吸變得粗重。
“它不對勁。”她低聲說。
青禹點頭。他也感覺到了。這裡的魔氣濃度遠超尋常,不是散逸的殘流,而是有源頭的彙聚。
他們繼續前行,腳步放輕。通道儘頭是一扇鐵門,門縫裡滲出暗紅的光。
青禹貼在門邊,耳朵貼著冰冷的金屬。裡麵冇有說話聲,冇有腳步,隻有一種低沉的、像是血液沸騰的咕嚕聲。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木靈淨塵符”,貼在門鎖上。符紙燃起一縷青煙,鎖芯“哢”地一聲彈開。
門開了。
密室中央,是一座巨大的血池。
池水暗紅,表麵浮著一層黑霧,不斷翻湧。池中漂著數十具屍體,全都赤身**,麵板蒼白,脖頸處有一圈相同的青色胎記。
小七瞳孔一縮。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裡,也有一個胎記。
青禹一把拉住她手腕,把她往後拽了半步。同時,他右手一揚,三根木靈針無聲射出,紮進青絲七寸處的鱗片縫隙。
小蛇猛地一掙,尾巴甩出一道弧線,隨即安靜下來。但它的眼瞳已經變成純黑,口中溢位一絲黑煙。
“撐住。”青禹低聲道,掌心貼上它背部,木靈力緩緩注入。
青絲的身體微微顫抖,黑霧從鱗片下滲出,又被木靈力一點點壓回去。
小七盯著池中的屍體,聲音發緊:“他們在用……和我一樣的人?”
青禹冇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池底。
黑霧散開的瞬間,他看到了一塊石頭。
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麵刻著兩個字:靈源。
他咬牙,對小七說:“守住門口。”
然後一步步走向血池。
每走一步,空氣中的魔氣就濃一分。殘劍在他手中微微震顫,藤蔓收緊,像是在抗拒靠近。
他走到池邊,伸手探入血水。
指尖剛觸到黑石,一股劇痛猛地刺進識海。
畫麵炸開。
——天空裂開,黑雲如潮,大地寸寸崩裂。
——無數修士在火中奔逃,手中法器斷裂,靈力枯竭。
——一座巨大的陣法在地底運轉,核心正是這塊黑石。
——有人在喊:“靈燼大劫已啟,封!封住它!”
——一道白影衝入陣心,手中冰刃刺入石中,血灑長空。
青禹身體一僵,膝蓋重重砸在地上。
眼前畫麵仍在翻湧,他想閉眼,卻睜不開。想抽手,手指卻死死扣著黑石。
“青禹!”小七衝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她另一隻手翻開魂印古籍,將書頁覆在他手背上。
金光從紙麵浮起,符紋流轉,像是在替他分擔衝擊。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青禹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終於從幻象中掙脫一絲清明。
他看清了黑石上的字。
靈源。
不是名字,是標記。像是某種編號,又像是警告。
他咬牙,把黑石攥進掌心,硬生生從血池裡拔出手。
血水順著指縫滴落,殘劍在他手中劇烈震動,藤蔓幾乎要斷裂。
他踉蹌後退,靠在牆上,呼吸粗重。
小七扶住他肩膀:“你看到了什麼?”
青禹搖頭,喉嚨像被火燒過,說不出話。
他隻記得最後那道白影的臉。
銀髮,冷眸,鎮魔司戰袍。
顧長風。
他還活著。二十年前,他就在那裡。他親手封過這塊石頭。
而現在,季家把它挖了出來。
青禹低頭看手。黑石被他緊緊握著,表麵溫度極高,像是燒紅的鐵塊。但他冇鬆開。
小七蹲下身,檢查青絲的狀態。蛇身已經恢複青色,但呼吸仍不穩,尾巴無力地垂在地上。
“它吞了太多魔氣。”她說,“再這樣下去,會傷到本源。”
青禹閉了閉眼,從懷中取出玉牌,放在青絲頭頂。
藥鼎紋再次微亮,一道溫潤的光流緩緩滲入鱗片。
青絲的身體漸漸放鬆。
青禹趁機把黑石塞進貼身的布袋,壓在胸口。殘劍橫在膝上,藤蔓重新纏緊劍柄,但觸感比之前更燙。
小七抬頭看他:“我們得回去。”
青禹點頭。他撐著牆站起來,腳步虛浮,但冇停下。
他們原路返回。暗道依舊安靜,鐵鏈在身後緩緩收回,井口的石蓋自動合攏。
剛翻上地麵,青禹突然停步。
他低頭看殘劍。
劍柄上的藤蔓,不知何時開始,泛出一絲極淡的黑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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