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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劍柄上的黑紋還在蔓延,像細小的蟲子往藤蔓深處鑽。青禹冇低頭看,隻是把劍橫在身前,左手按住胸口布袋,那塊“靈源”黑石貼著麵板髮燙,像是要燒穿皮肉。
他一腳踩上井沿,翻身落地時膝蓋一軟,腳跟砸出半寸深的坑。小七緊跟著跳下來,懷裡青絲蜷成一團,鱗片又開始泛黑,呼吸短促。
“走。”青禹說,聲音壓得極低。
巷口離這裡不過二十步,牆頭爬著蝕骨藤,葉片在晨霧裡泛紫。兩人一蛇剛挪出三步,巷子兩頭火把同時亮起。
十二人圍了上來,腳步整齊,衣角都帶著季家藥坊的青灰紋。中間三人抬著一塊青銅板,往地上一放,板上刻的符紋立刻滲出綠霧。
青禹立刻拽住小七後領,往後一拖。
“砰!”
青銅板炸開,綠霧翻滾著擴散,貼地爬行,碰到牆根石縫就“滋”地冒煙。空氣裡一股腐肉混著苦杏仁的味道。
腐骨毒陣——成陣了。
四麵退路全被毒霧封死,霧裡浮著細如牛毛的毒針,隨氣流飄動,專破護體靈力。小七抱著青絲後退兩步,脖子上的胎記突然一跳,眼前發黑。
“閉眼。”青禹伸手捂住她耳朵,掌心貼上青絲背部。
一股溫潤的木靈力湧出,順著蛇身遊走,把那些亂竄的魔氣一點點壓回七寸處。青絲抽搐了一下,尾巴鬆開小七的手臂,貼地不動。
青禹鬆開手,從袖子裡抽出五十張“木靈淨塵符”,符紙在他指間飛快串聯,木靈力一引,符陣成型。
他抬手一甩。
符紙散開,像一群青蝶撲向毒霧。符火燃起,青煙升騰,半球形的藥霧屏障瞬間撐開,正好把小七和青絲罩在下麵。
毒霧撞上屏障,發出“嗤嗤”聲。
但下一瞬,巷子裡三名季家修士突然悶哼,捂住手臂跪倒。他們衣袖裂開,麵板從內往外潰爛,黑血順著指縫滴落。
陣法反噬。
青禹眼神冇動。他知道會這樣。
三天前他來季宅踩點時,就在外牆撒過“慢效蝕骨粉”。那藥粉無色無味,能滲進布料,遇熱才發作。這些人今早剛換執勤衣,藥性一激,正好撞上毒陣的靈流。
毒霧開始紊亂。
陣眼處的青銅板裂開一道縫,綠光閃爍不定。剩下的九人迅速調整站位,兩人退到巷尾,雙手掐訣,從袖中抽出一根纏滿鬼麵花藤的鐵杖,插進地縫。
毒陣核心轉移。
腥甜的氣息猛地加重,那是鬼麵花的神經麻痹毒,混著蝕骨藤的腐性,能讓人在三息內失去知覺。小七靠在牆邊,手指摳著磚縫,指甲劈了都冇鬆手。
青禹咬破舌尖。
血霧噴出,混進藥霧屏障。血裡帶著“九轉回春散”的藥引,是他昨夜熬藥時悄悄融進體內的。這藥本是解毒用的,可一旦和鬼麵花毒接觸,就會引發劇烈共振。
血霧撞上毒核的瞬間,巷尾“轟”地炸開。
火光沖天,鐵杖斷成兩截,插在地上的半截連根拔起,飛出去砸在牆上。兩名佈陣的修士被氣浪掀翻,撞在磚牆上,口吐白沫。
缺口出來了。
青禹一步跨到小七身邊,將她往肩上一扛,另一手抄起青絲,轉身就衝。
剩下八人冇追,反而齊齊後退半步。
最前麵那個領隊修士冷笑一聲,右手一揚,三枚黑釘破空而出,直取青禹眉心。釘子冇帶風聲,卻讓空氣微微扭曲,顯然是淬過魔血的凶器。
青禹冇躲。
他往前衝了一步,殘劍橫掃,藤蔓“唰”地纏上三枚魔血釘。木靈力順著藤蔓注入,釘子表麵泛起一層青膜,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腐蝕。
“哢。”
三聲輕響,黑釘落地,化成三撮黑灰。
領隊修士瞳孔一縮,抬手點燃一枚訊號焰。
紅色火球升空,炸成一朵血蓮。
青禹停下腳步,看了那火球一眼,冇去攔。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染血的令牌,邊緣缺了一角,正麵刻著“藥人乙七”四個字。這是他三天前在季宅後巷救下一個將死藥人時,對方塞給他的。
也是他撒“蝕骨粉”的憑證。
他把令牌攥在手裡,低聲道:“讓他們來。”
然後轉身,揹著小七,懷裡抱著青絲,躍進巷尾炸開的裂口。
裂口後是條暗巷,窄得隻能容一人通過,地麵濕滑,牆皮剝落。青禹腳步冇停,膝蓋上的傷讓他每邁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冇放慢。
身後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第二批人上來了。
他拐過兩個彎,停在一處塌了半邊的柴房前。柴堆後有個地洞,是他提前挖好的藏身點。
他把小七放下,讓她靠著牆坐好,然後把青絲輕輕放在她腿上。
“還能撐住?”他問。
小七點頭,手指撫過青絲的鱗片,觸感還是燙的,但顏色已經從黑轉青。
青禹從布袋裡掏出“靈源”黑石,放在地上。石頭表麵那兩個字還在發燙,像是活的一樣。
他盯著它,冇伸手去碰。
剛纔在血池裡看到的畫麵還在腦子裡翻騰——天空裂開,修士奔逃,白影衝入陣心,血灑長空。
顧長風。
他還活著。二十年前就在那裡。他封過這塊石頭。
而現在,季家把它挖了出來。
青禹閉了閉眼,把黑石重新塞進布袋,壓在胸口。殘劍橫在膝上,藤蔓上的黑紋比剛纔更深了些,像是滲進了木質纖維。
他抬頭看天。
晨霧還冇散,巷口透進來的光是灰白色的。
遠處又傳來一聲爆響。
這次不是訊號焰。
是炸藥。
城南方向,火光隱隱閃了一下。
青禹猛地站起身,殘劍在掌心一轉,藤蔓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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