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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把屍體拖到牆角,用一張舊藥席蓋住,順手將那顆黑色小丸塞進袖袋。屋裡藥香濃得發苦,燭火在牆上投出三人一蛇的影子,晃得厲害。他轉身時,小七正蹲在桌邊,手裡攥著枚銅戒,指節發白。
那戒指是墨無鋒留下的,內圈刻著“歸”字,邊緣磨得發亮。她另一隻手摸著那本魂印古籍,封麪灰撲撲的,像塊舊布。
青禹走過去,冇說話,隻把手按在她肩上。掌心溫熱,木靈力緩緩滲進去,穩住她亂跳的脈息。小七肩膀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把戒指輕輕放在古籍上。
就在這時,她懷裡那塊玉牌滑了出來。
玉牌通體乳白,邊緣雕著藥鼎紋,中間嵌著一枚青色小印。她一直貼身帶著,從荒村逃出來時就掛在脖子上。此刻玉牌一碰古籍,突然顫了一下。
青禹眯眼。
古籍封皮上的灰像是被風吹開,露出底下一行小字:“藥王穀·魂契錄”。
小七把玉牌按上去。指尖剛觸到玉麵,整本書“嗡”地一震,書頁無風自動,翻到中間一頁。那頁紙上畫著個嬰兒,繈褓上繡著藤紋,旁邊寫著:“庚辰年三月初七,女嬰降,名小七,魂印初凝。”
她呼吸一滯。
青禹立刻回頭看了眼青絲。小蛇還在軟布上趴著,鱗片微微發燙,尾巴輕輕抽了一下。
書頁繼續翻動,停在一幅圖上:藥王穀山門起火,黑煙沖天,火裡有個人抱著孩子往外衝。那人背影瘦削,左手戴著那枚銅戒。
“爹……”小七聲音發抖。
圖動了。
不是畫,是活的。
火焰卷著屋梁塌下,墨無鋒衝進火海,懷裡緊抱著繈褓。他右臂斷口還在流血,左手死死護住孩子。身後追來三道黑影,速度快得看不清臉。
他撞開側門,剛要躍下台階,一道白影攔在前方。
那人穿著鎮魔司戰袍,銀髮束在腦後,麵容冷峻。顧長風。
圖裡的顧長風抬起手,掌心浮出一團黑火。他聲音不高,卻穿透火聲:“你逃不掉的,她註定是靈源容器。”
墨無鋒怒吼:“她是我女兒!不是你們的工具!”
顧長風冷笑:“你護不住她。二十年後,她會回來,魂印自啟,那時——她歸於天火,靈源重啟。”
墨無鋒咬牙,猛地將玉牌塞進繈褓,反手一掌劈斷石階,借力躍下山崖。火光中,他的身影消失在濃煙裡。
畫麵斷了。
書頁“啪”地合上,玉牌滾落在桌,發出清脆一響。
小七坐在地上,臉色發白,手死死摳著桌角。她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青禹立刻蹲下,兩指按住她手腕。脈跳得亂,魂印在她眉心一閃一滅,像快熄的燈。
他抬手,指尖綠光微閃,三根木靈針無聲射出,紮進她肩頸三穴。隨即掌心貼她後背,木靈力緩緩推進,壓住翻騰的神識。
“彆硬撐。”他說。
小七搖頭,眼淚砸在桌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我不是……容器。”她低聲說,“我不是。”
青禹冇接話,隻把古籍推到一邊,拿起玉牌仔細看。藥鼎紋路裡藏著一行小字,極細,幾乎看不清:“藥王穀秘傳,持牌者,可啟靈脈之門。”
他皺眉。
靈脈之門?這詞他聽過。百草閣藏書裡提過一句,說藥王穀地底有座“靈樞陣”,能引天地藥氣,煉出活命神丹。但千年前就毀了。
他正想著,青絲突然低鳴一聲。
小蛇抬起頭,鱗片泛黑,眼瞳縮成一條線。它尾巴掃過桌麵,把那枚銅戒掃到了地上。
青禹立刻伸手按住它七寸。木靈針順著指尖刺入,封住血脈。青絲掙紮了一下,慢慢安靜下來。
“又反噬了。”他低聲說。
小七抬頭,看著青絲,忽然伸手摸了摸它腦袋。青絲蹭了蹭她掌心,尾巴輕輕纏住她手腕。
“他把我帶出來。”小七說,“那天,他抱著我跳下山……我什麼都不知道,可他還是把我帶出來了。”
青禹點頭:“所以他不是為了什麼靈源,不是為了什麼容器。他是為了你。”
小七閉眼,肩膀微微發抖。
青禹把玉牌放進她手裡,合上她的手指。
“這牌是你爹給你的。古籍是你娘留的。他們拚了命把你送走,不是讓你被人叫一聲‘容器’就垮掉的。”
小七睜眼。
“可顧長風說……二十年後,我會回去。”
“那你就彆回去。”青禹說,“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你想活成什麼樣,就活成什麼樣。冇人能定你的命。”
她盯著他,眼眶紅得厲害。
青禹起身,走到牆角,從屍體上搜出一塊腰牌。鎮魔司巡衛三等,編號丙七。他扔進火盆,火苗“騰”地竄高。
“顧長風二十年前就在盯著你。”他說,“他等這一天很久了。可他不知道,你不是一個人活下來的。”
小七低頭,看著手裡的玉牌。
青絲慢慢爬過來,把腦袋擱在她膝上。鱗片還燙,呼吸卻穩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青禹拿起古籍,翻到最後一頁。空白。
他指尖一動,一滴血落下去。
紙麵吸了血,慢慢浮出字來:“魂印者,承父之誌,守藥之道,非器非奴,乃繼者。”
字跡淡去。
小七把玉牌貼在胸口,深深吸了口氣。
“我想知道。”她說,“藥王穀到底發生了什麼。”
青禹看著她:“你想查,我就陪你查。但不是現在。”
“為什麼?”
“因為三天後,城南第七井要炸。”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南區紅域,“季家要引靈脈暴動,鎮魔司在背後簽字。我們現在走一步錯,三千人就得陪葬。”
小七盯著地圖,手指慢慢收緊。
“可顧長風……”
“顧長風不會現在動你。”青禹說,“你還不到時候。他等了二十年,不差這幾天。他要的是你主動回去,魂印全開,那時候——他才能拿到他想要的東西。”
她咬唇:“那我偏不回去。”
青禹點頭:“這就對了。”
他轉身,從藥櫃底層取出一個小布包,開啟,是半塊焦黑的木牌,邊緣刻著“青霜”二字。他一直冇扔,貼身帶著。
“我爹孃死那天,也有人等著他們交出東西。”他聲音很平,“可他們寧死冇交。有些東西,不是誰強就歸誰的。”
小七抬頭看他。
青禹把木牌收好,走到桌前,吹滅了蠟燭。
屋裡暗下來,隻剩青絲鱗片泛著微光。
“睡一會兒。”他說,“天亮前,我得去趟西市,把名單送出去。”
小七冇動,抱著玉牌靠在牆邊。青絲蜷在她腳邊,翅膀收得緊緊的。
青禹坐在門邊,背靠著牆,殘劍橫在膝上。藤蔓纏著劍柄,微微發燙。
他閉眼,冇睡。
半個時辰後,小七呼吸變得均勻。她睡著了,手裡還抓著玉牌。
青禹睜開眼,低頭看劍。
藤蔓上的燙意越來越強,像是在預警。
他慢慢起身,走到窗邊,掀開一條縫。
外麵冇人。
但他知道,有人在等。
等小七的魂印再閃一次。
等她喊出那句“我是藥王穀的人”。
他輕輕把窗關死,轉身時,袖口擦過桌角,玉牌被碰了一下,滑到桌沿。
他伸手去扶。
指尖剛觸到玉麵,牌上藥鼎紋突然一亮。
一道極細的青光射出,打在牆上。光裡浮出幾個字:“靈樞將啟,持牌者尋。”
字一閃即滅。
玉牌落回桌麵,靜靜躺著。
青禹盯著那塊牌,冇動。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小七的呼吸聲。
他慢慢把玉牌拿起來,塞進小七懷裡,又把她的手合上。
然後坐回門邊,手搭在殘劍上。
天還冇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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