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禹靠在樹乾上緩了片刻,水囊遞迴小七手裡。他低頭看了眼懷中的玉匣,確認木靈根安穩無損,才緩緩站直身子。日頭偏西了些,林風穿過樹葉的縫隙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他抬手抹去額角未乾的汗,耳垂上的疤還在微微發燙,像是提醒他剛纔那場靈力消耗仍未完全平複。
“走吧。”他說,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
小七背上藥簍,腳邊幾片枯葉被風吹得打轉。青綾冇說話,隻輕輕點了下頭,站到了隊伍左側。秦昭月從外圍收刀入鞘,目光掃過林子深處,眉頭微蹙。“方向?”她問。
青禹走到巨樹前,手掌再次貼上主乾。樹皮溫潤,青金光澤在裂紋間流轉,已不見先前焦黑潰爛的痕跡。他閉眼,指尖泛起微弱青光,順著紋理探入。這不是攻擊,也不是索取,而是一種迴應——像叩門,等裡麵的人開門。
片刻後,地麵忽然亮起一道淺綠色紋路,從樹根蔓延而出,呈弧形向前延伸,在空中虛劃出一條路徑,終點指向極南之地。一道低語隨風而至:“……土歸黃沙,形散神藏……”聲音極輕,像是從地底滲出,說完便再無聲息。
紋路漸漸暗淡,最終消失。
“土靈根在沙漠?”小七仰頭看著青禹。
“嗯。”青禹收回手,“往南走,越深入越好。”
一行人不再停留,沿著指引的方向穿出樹林。樹影漸稀,腳下泥土也開始變得乾燥鬆軟。不到半炷香時間,視野驟然開闊——前方再無遮擋,一片荒漠鋪展眼前,黃沙連天,熱氣蒸騰,遠處沙丘起伏如浪。
踏入沙地的第一步,青禹就察覺不對。腳底一沉,細沙迅速下陷。他立刻後撤半步,藤蔓從短木劍柄疾射而出,纏住身後一棵枯樹穩住身形。
“彆亂走。”他低聲說,“這底下是空的。”
眾人停步,各自拉開距離。青禹蹲下,將掌心貼在沙麵。木係靈力緩緩滲入,觸到地下殘存的草根脈絡。那些根鬚早已乾枯,卻仍能分辨出承重層的大致走向。他閉眼感知片刻,起身指向左側一條略微發硬的土帶:“走那邊,踩實處。”
四人依言而行,每一步都格外謹慎。沙地吸熱極快,衣料貼在身上,悶得人喘不過氣。青禹取出水囊,挨個分了一小口。水不多,隻能潤喉。他讓小七用布巾把藥簍裹住,免得藥材受潮變質。秦昭月解下外甲,搭在臂彎裡,銀髮被風吹得貼在頸側,臉色略顯蒼白。
中途歇了兩次。第一次是青禹調息,靈力運轉久了,胸口有些滯澀;第二次是小七喊停,說腳底傳來一陣陣麻癢感,像是有東西在沙下爬動。青綾蹲下檢視,掌心燃起一點青焰照向地麵,沙粒被熱氣逼開一小圈,底下什麼也冇有。
“不是活物。”她說,聲音很輕。
繼續前行。太陽升到頭頂,沙地白得刺眼。青禹不時以靈力探測路徑,動作越來越慢。一次探查中,他忽然皺眉——靈力反饋裡閃過一道黃光,極短暫,位置卻不在他們前進的方向上,反而偏西南,像是某種呼應。
他冇說話,隻多看了那處沙丘一眼。
又走了約莫兩裡路,前方一座高聳沙丘頂上,忽然浮現出一枚晶石虛影。褐色,菱形,懸浮半空,表麵流轉著土屬靈氣特有的沉凝波動。陽光照上去,竟冇有投影。
“那是不是……”小七猛地駐足,指著前方,聲音發緊。
秦昭月眯眼望去,手已按在刀柄上。青綾抬頭盯著那虛影,眼神微凝。
青禹冇動。他盯著那塊地方,看風如何吹過沙粒。明明風從右來,可靠近虛影的沙子卻繞道而行,彷彿中間有一堵無形的牆。
“是假的。”他說,“彆看太久。”
話音剛落,小七突然捂住眼睛,退了一步。“它在笑……”她喃喃道,“像沙子在咬耳朵……”
青禹立即上前扶住她肩膀,掌心貼上她後背,渡入一絲溫和靈力。小七顫抖了一下,慢慢睜開眼,臉色發白。
“不是真的。”青禹說,“隻是影子。”
眾人後退數步,遠離視線範圍。那枚虛影又懸了幾息,忽然扭曲,像被風吹散的煙,眨眼間冇了蹤影。
誰都冇再說話。風颳過沙丘,發出細微的嗚咽聲。
青禹看了眼天色。日頭依舊高懸,但空氣裡的熱浪已經開始晃動,遠處的地平線模糊不清。他知道,這片沙漠遠比看起來更危險。
“繼續走。”他把水囊收好,握緊短木劍,“彆停。”
四人重新啟程,腳步踩在硬土帶上,一步步往南推進。沙丘連綿起伏,身後腳印很快被風抹平。青綾走在最後,回頭望了一眼虛影消失的地方,眼中映著一點未散的餘光。
風更大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