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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踩碎腳下枯枝,前方林隙間的光明顯亮了起來。樹影不再扭曲,空氣裡的腥氣也散去了大半。他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肋骨處那股鈍痛還在,像有根鐵絲在皮肉裡來回拉扯。耳垂上的疤微微發燙,他知道那是靈力運轉過久的反應,冇吭聲,隻把短木劍握得更緊了些。
小七跟在後麵,藥簍輕輕晃著,眼睛一直盯著地麵。她忽然蹲下,指尖碰了碰一塊泛青的苔蘚,低聲說:“不對勁。”
青禹停步。
“這地……它在疼。”小七皺眉,掌心貼地片刻,“不是衝我們來的,是它自己撐不住了。”
話音剛落,地麵猛地一震。
前方樹林豁然開啟,一片空地顯露出來。中央立著一棵巨樹,主乾粗得三人合抱不過來,樹皮呈青銅色,裂紋中透出微弱青光。枝條如臂伸展,末端卻焦黑捲曲,像是被火燒過。樹根拱出地麵,像蛇一樣盤繞一圈,圍住中心一處土丘——那裡正散發著濃鬱的木屬靈氣。
還冇等他們靠近,巨樹猛然一顫。
一根粗壯根鬚破土而出,帶著風聲橫掃而來。青禹反應極快,短木劍一揚,藤蔓從劍柄疾射,在空中織成網狀擋在前方。轟的一聲,衝擊力將藤網掀飛,泥土炸開,碎石四濺。
秦昭月已拔出冰晶短刃,側身護住小七。青綾站到前側,掌心燃起一點青焰,火光映著她沉靜的臉。
“彆硬碰。”青禹低聲道,目光鎖住巨樹主乾。他看出那不是攻擊意圖,而是抽搐般的防禦反應——就像人疼極了會亂揮手腳。
又一道根鬚抽來,比先前更快。秦昭月一刀劈出,寒流撞上根鬚,發出悶響,卻被彈開。青綾躍起,青焰掃過根鬚末端,焦味頓時瀰漫開來。那根鬚猛地縮回,插入土中,整棵樹劇烈搖晃,枝葉嘩嘩作響。
“它傷得很重。”青禹往前走了兩步,冇有舉劍,也冇有結印,隻是靜靜看著那道貫穿主乾的焦黑裂口。滲出的汁液是暗綠色的,落在地上後迅速讓草木枯萎。他蹲下身,取了一滴在指尖撚開,眉頭皺緊。
“魔氣侵體,淤堵經絡,已經好幾天了。”他自語,“難怪會失控。”
小七也湊近,閉眼感知片刻,點頭:“它想護住下麵的東西,可疼得管不了方向了。剛纔那些攻擊……是亂來的。”
青禹站起身,從腰間丹囊裡取出一隻小玉瓶,裡麵盛著淺綠色藥液,標簽寫著“淨脈露”。這是他早年根據《青囊玄經》改良的方子,專清經絡毒瘀,剩的不多了。
“我得靠近些。”他說。
“太危險。”秦昭月攔了一句。
“它分不清敵我,現在誰靠近都一樣。”青禹搖頭,“但它能感覺到靈力屬性。我是木係,小七能通藥性,我們兩個去,風險最小。”
秦昭月冇再攔,隻把短刃插回鞘中,退到側後方戒備。青綾站在原地,青焰不滅,眼神始終盯著巨樹動靜。
青禹深吸一口氣,緩步向前。每走一步,地麵都微微震顫。他停下,把手掌貼在一截裸露的根上,指尖泛起微弱青光,順著紋理探入。
“彆怕。”他輕聲說,“我知道疼是什麼滋味。”
那一瞬,巨樹猛地一抖,所有枝條都朝他壓來。青禹冇躲,反而迎上前半步,將玉瓶開啟,用指腹蘸了藥液,點在裂口邊緣。綠光緩緩滲入,像水滲進乾裂的土。
震動慢慢變小。
青禹咬牙堅持,另一隻手結出微型導流印,引導自身木靈力配合藥效,一點點疏通堵塞的脈絡。他額頭沁出汗珠,耳垂上的疤痕越來越燙,像是要燒起來。
小七趴在地上,雙手貼著泥土,跟著波動調整呼吸節奏。她忽然抬頭:“左邊第三道側根,那裡最堵!”
青禹立刻轉移位置,將最後一滴淨脈露點入那處凹陷。藥液滲入的瞬間,整棵樹安靜了下來。焦黑的裂口開始緩慢收合,暗綠汁液轉為清澈,枝條也不再抽動。
過了幾息,一根細長的枝條緩緩垂下,停在青禹麵前,輕輕碰了碰他的肩。
他鬆了口氣,笑了笑:“你也想護住重要的東西,對吧?”
那枝條微微晃了晃,像是迴應。隨後主根緩緩分開,露出土丘中央一道幽光縫隙。青光流轉,一枚菱形晶核靜靜懸浮其中,通體青碧,靈氣充盈——正是木靈根。
“輪到我們了。”青禹回頭示意。
秦昭月守在外圍,目光掃視林緣。青綾站在他左後方,青焰熄滅,但依舊警覺。
小七坐在一根樹根上喘氣,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睛亮著。
青禹俯身探入縫隙,右手輕觸晶核表麵。他冇有強取,而是運起“青木生”,讓自身靈力與之共鳴。片刻後,晶核輕輕一震,自動落入他掌心。
他取出特製玉匣,將木靈根放入,扣緊蓋子。匣身微亮,隨即恢複平靜。
身後,巨樹的枝條緩緩收回,根係沉入地下,封印重新閉合。樹乾上的裂痕已不見,青金光澤流轉,像是睡去一般安寧。
青禹站起身,把玉匣收回懷中。他腿有些軟,靠著樹乾歇了片刻。小七走過來遞上水囊,他喝了一口,溫水順喉而下,總算壓住了胸口那陣翻湧。
遠處林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青禹望了眼天色,日頭還高,路卻還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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