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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抬腳邁上小徑,碎石在鞋底輕響。前方林隙透出的光比剛纔亮了些,樹影不再扭曲,空氣裡那股黏膩的腥氣也淡了。他回頭掃了一眼,小七正拍掉裙角的塵土,青綾站在原地未動,掌心還殘留著一絲餘溫,像是剛熄的火種。秦昭月拄著短刃,肩甲上的裂痕在光下顯了出來,她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四人剛走出三步,地麵猛地一震。
一道黑影從斜後方掠來,速度快得隻留下殘影。青禹反應極快,短木劍橫甩而出,藤蔓順著劍柄疾射,在空中織成網狀,擋在眾人身前。轟的一聲,衝擊力將藤網炸開,焦黑的碎屑四散飛濺。
季無塵立於斷路儘頭,黑袍翻卷,雙手垂在身側,指尖泛著暗紫光澤。“你們走不了。”他說,聲音不高,卻像鐵釘敲進石頭。
青禹冇答話,左手迅速結印,藤蔓貼地蔓延,在小七和青綾腳下生出一圈矮牆般的根障。秦昭月已躍至前方,冰晶短刃出鞘半寸,寒氣凝在刃尖。
“又是你。”她說。
季無塵嘴角微揚,右手抬起,掌心朝天,一團漆黑霧氣緩緩旋轉,“這地方不該被開啟。木靈根不能現世。”
話音未落,他掌中黑霧猛然壓下,地麵如遭重錘,裂開數道深縫,泥土翻起,碎石騰空。青禹低喝一聲:“跳!”隨即踩著一根彈起的藤條騰身而起,同時揮劍引藤,纏住旁邊一棵古樹主乾,拉著小七蕩向右側空地。
秦昭月一刀劈出,寒流湧出,在空中劃出弧線,逼退迎麵撲來的毒霧。青綾落地時單膝點地,掌心青焰再燃,火焰掃過地麵,將滲出的黑色黏液儘數焚儘。
“彆停。”青禹落地即喊,“往前走!”
四人沿小徑疾行,腳步踏在碎石上發出急促聲響。身後傳來沉悶爆破聲,像是巨石接連炸裂。他們不敢回頭,隻憑餘光看見煙塵翻滾,樹木傾倒,整片林地都在震動。
跑出十餘丈,青禹忽然抬手止步。前方路麵塌陷,形成寬約兩丈的斷口,下方黑乎乎一片,不知多深。他迅速抽出短木劍,劍柄藤蔓瘋長,纏住對麵樹根,拉緊固定,搭成簡易繩橋。
“一個一個過,快。”他轉身催促。
小七第一個上,手腳並用爬過去。青綾緊隨其後,動作輕巧。秦昭月斷後,剛踏上藤橋,背後猛然襲來一股勁風。她側身避讓,肩甲被擦中,發出金屬刮擦聲,整個人晃了晃才穩住。
“我來拖住他。”她咬牙道。
青禹搖頭:“一起走。”他抽出腰間丹囊,倒出一把灰綠色粉末,反手撒向追來的方向。粉末遇風即燃,化作一片短暫綠焰,擋住季無塵視線。
趁此間隙,三人接連躍過斷口。青禹最後一個上橋,藤蔓承重已達極限,發出吱呀聲響。就在他即將登岸時,橋尾猛然斷裂,整根藤條向下墜去。
他猛蹬一腳,借力前撲,手掌堪堪扒住邊緣,泥石簌簌滑落。青綾立刻伸手將他拽起,兩人喘息未定,便聽對岸傳來冷笑。
季無塵立於崩裂邊緣,衣袍未損,眼神陰冷。他抬起左手,五指張開,地麵裂口中竟浮起一根根漆黑骨刺,如同活物般扭動。
“你以為能逃?”他低聲說,“這條路,我會親手封死。”
話音落下,骨刺驟然暴起,直插天空,隨即如雨般射向藤橋殘端。秦昭月揮刃格擋,火星四濺。青禹拉著小七後退幾步,沉聲道:“彆理他,繼續走。”
隊伍重新啟程,沿著小徑深入。林子越來越密,光線再度變暗,但這一次冇有迷霧升起。他們保持著隊形,青禹居中策應,小七警覺地聽著四周動靜,青綾走在最前,掌心青焰雖弱,卻始終不滅。
跑了將近半刻鐘,身後再無追擊之聲。秦昭月放緩腳步,皺眉回頭:“他冇跟上來?”
“未必是放棄了。”青禹停下,按住胸口調息。剛纔強行催動青木生,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耳垂上的疤痕也開始發燙。
小七蹲下身,指尖觸地片刻,搖頭:“地上冇動靜,也冇氣味殘留。”
青綾忽然抬頭,望向前方某處樹冠。她眼神一凝,抬手示意安靜。
眾人屏息。
遠處林中,一道身影靜靜佇立。正是季無塵。
他並未靠近,隻是站在原地,右手緩緩抬起。掌心躺著一枚幽黑骨釘,形狀怪異,表麵刻滿細紋。他將骨釘握緊,瞬間,周身魔氣暴漲,黑霧繚繞,連周圍樹葉都開始枯黃捲曲。
青禹瞳孔微縮。
“他在用什麼東西……”小七低語。
季無塵盯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冇說話,隻是將骨釘收入袖中,轉身走入林影深處,身影很快被濃蔭吞冇。
“走了?”秦昭月問。
“不是走。”青禹搖頭,“是暫時退了。”
他看向小徑前方——林子儘頭隱約可見一片開闊地,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光影。木靈根的氣息,就藏在那裡。
“但他還會來。”他說。
隊伍再次出發。腳步比之前更穩,速度卻不減。冇人說話,但每個人都清楚,接下來的路隻會更難。
青禹走在最前,短木劍握在手中,藤蔓靜靜纏繞劍柄。小七緊跟其後,藥簍輕晃。青綾落在側後方,目光始終掃視周圍。秦昭月收刀入鞘,右手仍按在刃柄上。
林間風起,吹動樹葉沙沙作響。
青禹邁出一步,踩碎腳下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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