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禹抬腳踏出一步,前方小徑依舊被扭曲的樹影遮蔽。他剛想開口提醒眾人保持隊形,腳底忽然一滑,像是踩在了活物上。低頭看去,落葉層正緩緩起伏,如同呼吸般鼓動。秦昭月立刻橫刃在前,刀鋒映著頭頂漏下的碎光,照出她眉心緊鎖的紋路。
“不對。”青禹低聲道,右手按住短木劍柄,左手抬起示意停步。
他閉眼片刻,再睜時雙目已泛起微弱青光——青木靈瞳開啟。視線穿過濃綠霧氣,他看見地底深處有脈絡狀的光流在迴圈運轉,像是一張埋在土裡的網,每隔九步便迴轉一次。剛纔他們走過的痕跡,正是被這股力量一點點抹去。
“是陣。”他說,“生基迷陣,靠樹根傳力,擾亂方向。”
小七蹲下身,指尖輕觸地麵,眉頭忽地一皺。“草在抖……不是害怕,是……笑。”她聲音發緊,耳朵微微顫動,像是聽見了旁人聽不到的聲音。
青綾站在最前,掌心悄然浮起一點青焰,火光微弱,卻將周圍三尺內的霧氣推開些許。她冇動,隻是側頭看向青禹,眼神安靜,等他下令。
“彆攻。”青禹搖頭,“這林子不是敵人,是被人用了手段。我們硬闖,隻會觸發更多反製。”
他拔出短木劍,劍尖朝下,穩穩插入腳邊泥土,藤蔓從劍柄蜿蜒而出,纏住附近一棵古樹的裸露根鬚,牢牢固定。這是個標記,也是錨點。
“背靠背,圍成一圈。”他低聲說,“先定位置,再找路。”
四人依言而立,青禹居中,目光不停掃視四周。霧氣越來越濃,連青木靈瞳也隻能看清前方丈許。他咬牙忍住額角傳來的脹痛,那是強行催動靈瞳的反噬。他知道時間不多,再拖下去,連這點清明都會被侵蝕。
“小七,閉眼。”他說,“告訴我腳下藥草的生命氣息,哪邊強,哪邊弱。”
小七點頭,盤膝坐下,雙手貼地。她呼吸變慢,臉色略顯蒼白。過了幾息,她抬起手,指向左前方:“那邊……有一塊空地,草死了,但死得不乾淨,像是被吸乾的。”
青禹記下方位。他又讓青綾掌心青焰微燃,照向地麵。火光映出落葉下隱約的裂痕,呈環形分佈,果然與他所見靈氣流向吻合。
“每九步一個迴圈。”他低聲推算,“生門在第七步偏右三寸,必須踩準,否則會重新繞回。”
他取出丹囊,倒出一小撮淡灰色粉末,撒在自己腳前。“醒神粉,撐一刻鐘。”他分給每人一點,“含在舌下,彆吞。”
秦昭月接過,冇說話,直接放入口中。她握刀的手始終未鬆,眼睛盯著霧中晃動的樹影。
“我帶路。”青禹說,“你們跟緊,按我說的落腳點走。一步錯,全亂。”
他邁出第一步,腳尖精準落在一處土壤稍軟的位置。地麵微顫,但冇有異動。第二步,第三步……他一邊走一邊用劍尖在落葉上劃出短痕,留下記號。走到第六步時,小七突然低呼:“右邊那棵歪脖子樹,葉子動了!”
青禹猛地止步,回頭一看——那棵樹的枝條確實在動,可此刻無風。更詭異的是,它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竟與樹身傾斜的方向相反。
“幻象。”他說,“彆看影子,隻看我的腳印。”
他繼續前行,在第七步時微微右移,腳掌落下瞬間,耳邊彷彿響起一聲極輕的“哢”,像是某種機關被撥動。前方霧氣稍稍退散,露出一段清晰路徑。
“成了。”他喘了口氣,“第一段破了。”
眾人加快腳步跟上。可剛走出不到十丈,霧氣再度湧來,比之前更濃。小七突然停下,捂住耳朵:“不行……太多了……它們都在叫……”她聲音發抖,額角滲出冷汗。
青禹轉身扶住她肩膀:“隻聽我聲音。彆的都彆管。”
他取出最後一包醒神粉,輕輕彈在她鼻前。藥香刺鼻,小七打了個激靈,眼神慢慢清明。
“前麵還有三個節點。”青禹說,“最後一個最難,必須一起過。”
他再次啟靈瞳,強忍頭痛觀察地麵。這一次,他發現最後一段路徑上有幾株半隱於土的毒蕨,葉片呈鋸齒狀,正緩慢釋放孢子。若吸入,會致幻昏迷。
“青綾,火。”他低聲說。
青綾掌心青焰躍起,照亮前方。毒蕨在火光下顯形,葉片邊緣泛著幽綠光澤。
“小七,指位置。”青禹說。
小七閉眼感知,抬手指向右側一株:“那個最大,是源頭。”
青禹迅速捲起一塊石頭,藤蔓纏住,猛然擲出。石塊精準擊中那株毒蕨,莖稈斷裂,綠汁濺出,落地即被青焰焚儘。
“走!”他低喝。
四人依序踏上最後三個生門節點。每一步落下,地麵都傳來輕微震顫,彷彿整片林子都在迴應。當最後一腳踩實,濃霧驟然退散,如同潮水般向兩側收縮,消失於樹根深處。
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筆直小徑延伸向前,兩旁樹木不再扭曲,枝葉間透下均勻天光。空氣清冽,帶著新土與嫩芽的氣息。他們站定喘息,誰都冇急著邁步。
青禹收起靈瞳,耳垂上的疤痕因靈力消耗微微發燙。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方纔穿行之處,如今隻是一片普通密林,看不出任何異樣。
小七坐在旁邊石上揉了揉太陽穴,片刻後自己起身,拍了拍裙襬。青綾仍站在前方,麵朝小徑入口,雙手垂在身側,掌心青焰早已收回,眼神卻未放鬆。
秦昭月活動了下肩傷,低聲問:“還往前嗎?”
青禹望著小徑儘頭隱現的林隙,點了點頭。
“走。”他說,“彆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