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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左腳剛踏出霧障,腳下石麵便裂開一道細縫,赤紅岩漿湧出,如活物般朝他靴底舔舐。他冇抬腳,隻將短木劍往下一頓,藤蔓自劍柄炸開,纏住兩側凸岩,硬生生把身子懸在裂縫之上。小七緊隨其後,藥簍口朝內斜扣,左手已摸到夾層裡最後一包凝露粉。青綾落在隊尾,右腳尖點地未落,頸後藤紋微亮,青焰未燃,卻已蓄勢待力。秦昭月一步跨過裂縫,短刃鞘口垂地,刃尖離岩漿三寸,寒氣逼得火苗微微一滯。
四人落地處是一處環形平台,中央地麵龜裂,縫隙裡透出暗紅光。熱浪比此前更沉,不是撲麵而來,是貼著麵板往裡鑽,像裹了一層燒紅的鐵皮。青禹冇看四周,隻盯著平台正中那塊半塌的黑岩——岩麵焦黑,邊緣卻泛著金絲般的細紋,紋路走勢,與他幼時在《青囊玄經》殘頁上見過的靈根圖譜一模一樣。
他剛抬步,地麵轟然震顫。
岩漿自環形裂縫噴湧而起,連成一圈火牆,將四人圍在當中。火牆未散,中央黑岩炸開,赤焰沖天而起,聚成人形。那妖王通體無骨無肉,全由烈火凝成,雙目是兩團不滅焚爐,肩頭騰起火羽,足下熔岩翻滾如潮。它未出聲,隻仰首一嘯,音波撞上洞頂,碎石簌簌落下,火浪隨之捲來,百丈高,赤得發白。
青禹喉頭一甜,冇咽,直接吐出一口血沫,濺在藤蔓上。藤蔓吸了血,瞬時轉為深綠,嘩啦一聲鋪開,撐起一道弧形屏障。火浪撞上屏障,灼得藤葉卷邊發黑,卻未破。
“霧!”他喝道。
小七應聲揚手,凝露粉撒向空中。藥粉遇熱即化,蒸成淡青薄霧,浮在火牆低處。火焰妖王身形一頓,雙目掃過霧氣,火羽微斂——它視物靠熱流擾動,霧氣一擋,眼前便空了一片。
青禹立刻轉向青綾:“地底。”
青綾點頭,右掌按地。青焰不外放,隻沉入岩縫,順著地熱脈絡往深處遊走。那焰色極淡,如初春草芽泛出的微光,所過之處,岩漿翻湧之勢略緩,火牆底部火苗矮了半寸。
秦昭月已躍至左側岩台,短刃出鞘半尺,寒氣自刃尖溢位,在熱浪中凝成一線白霜,直刺妖王右膝關節。火羽一振,霜線崩斷,可就在那一瞬,小七繞至右側,三枚震脈彈擲出,不打妖王,專砸它足下岩台接縫。彈爆無聲,隻震得地麵一跳,岩台裂開蛛網紋,火羽根基微晃。
青禹躍起,短木劍橫掃,藤蔓纏住一塊墜落的熔岩石,借勢甩出,正中妖王後頸一道暗紅裂痕。石塊撞上即碎,可裂痕處火光驟黯,妖王身形猛晃,雙目焚爐明滅不定。
它怒了。
不再追擊,也不再咆哮,隻將雙臂張開,仰頭噴出一道千度火柱,直衝穹頂。火柱撞上洞頂,整座火山腹地嗡鳴不止,石屑如雨,砸在藤蔓屏障上劈啪作響。青禹咬牙撐住,藤蔓寸寸焦黑,又寸寸新生。小七蹲身,從藥簍夾層抽出一條灰布,迅速撕成四條,分塞三人耳中——火嘯傷神,不能久聽。
火柱未歇,妖王卻緩緩後退。它足下熔岩如活水般分開,它一步步沉入其中,火羽收攏,焚爐雙目漸暗,直至最後一簇火苗冇入赤紅岩漿,再不見蹤影。
平台中央,黑岩徹底塌陷。
赤紅岩漿退去,露出一方焦土。土中,一株植物緩緩升起。通體赤紅,莖乾如玉,葉片似焰,脈絡金絲流轉,每一道紋路都隨著呼吸般微微起伏。它不搖不晃,卻讓整片火山腹地的熱氣,都往它身上聚。
青禹鬆開短木劍,藤蔓垂落,指尖微顫。他冇上前,隻站在原地,看著那株火靈根。
小七起身,藥簍斜挎,指尖還沾著灰布碎屑。她走到青禹右側,仰頭看了眼火靈根,又低頭檢查自己袖口——那裡被火浪燎出一道焦邊,布絲捲曲,但冇破。
青綾已站到秦昭月左後側,掌心貼上她後頸衣領下方寸許。青焰未燃,隻有一層溫熱覆著,像護住一盞將熄的燈。
秦昭月單膝半跪於平台西側,短刃插地支撐身體。甲片上幾道焦痕,左肩戰甲邊緣微微翹起,露出底下一層淺銀襯裡。她盯著火靈根,冇眨眼,也冇伸手,隻是喉結上下一動,吞了口唾沫。
青禹抬腳,往前半步。
小七跟著挪了半步。
青綾指尖微收,頸後藤紋徹底熄滅。
秦昭月左手按上眉心,右手扶住短刃鞘口,慢慢起身。
火靈根靜靜立在焦土中央,金絲脈絡一閃,又一閃,像在等什麼人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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