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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擋在窪地前方,木劍橫於身前,藤蔓與季無塵的鎖鏈僵持著,碎石散落一地,藍光搖曳不定。小七蹲在角落,揹簍輕輕磕在肩頭,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水靈根的方向。青綾立於她側後方,掌心青焰微燃,目光緊鎖洞口陰影處的季無塵。秦昭月站在右側岩壁旁,冰晶短刃斜指地麵,刃尖凝霜未散。整個洞穴靜得能聽見水珠從藤蔓滴落的聲音。
三息之後,季無塵嘴角忽然揚起一絲冷笑,聲音低啞:“你們護得住一時,護不住它命。”
話音未落,他右手翻轉,掌心赫然多出一枚灰黑色藥丸。那藥丸表麵佈滿裂紋,像是乾涸多年的泥塊,稍一用力便化為粉末,在空氣中迅速揚開。一股腥臭之氣隨之瀰漫,如腐葉混著死水的味道,直沖鼻腔。
青禹瞳孔一縮,立刻傳音:“閉息!退後!”同時左手猛按劍柄,藤蔓疾出,在空中織成一張密網,罩向窪地上空。可那藥粉極細,隨氣流飄散,一部分已落入積水中,另一部分滲入濕土,自下而上侵蝕根鬚。
水麵瞬間泛起墨綠泡沫,原本清澈流轉的藍光驟然黯淡,轉為渾濁的紫黑。水靈根的跳動變得紊亂,頻率忽快忽慢,根鬚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黑絲,如同血脈倒流,正一點點吞噬內部光流。
小七驚呼一聲,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卻被青綾伸手攔住。青綾搖頭,掌心青焰微微升高,試圖以高溫蒸發毒氣,但火焰剛觸到空氣,便被一股陰冷之力壓製,火光晃了兩下,又縮回指尖。
秦昭月眉頭緊皺,短刃輕劃地麵,一道寒氣蔓延而出,想凍結毒水擴散路徑。可寒霜剛至窪邊,就被地下湧出的毒氣融化,發出“嗤嗤”聲響,反激起更多腥臭霧氣。
“這是‘腐骨噬心散’。”青禹低聲說,語氣沉穩,冇有半分慌亂,“不是sharen用的,是毀靈根的。他早有準備。”
季無塵收回手掌,鎖鏈緩緩縮回袖中,冷眼看著他們:“這東西已經弱成這樣,再冇人管,三天內必滅。我帶走它,至少還能救活。你們守著,不過是讓它慢慢爛在這兒。”
“你拿毒藥來‘救’?”秦昭月厲聲質問。
“手段不同罷了。”季無塵淡淡道,“靈根將熄,強續生機本就要破而後立。我以毒激其本能,逼它自淨,總好過你們就這麼看著它死。”
青禹冇理會他的話。他蹲下身,左手輕輕探入積水中。水溫冰冷,帶著黏膩感,毒素已深入泥底。他閉上眼,指尖泛起淡淡的綠光,那是木係靈力最原始的波動。他記得老者說過——“木生水”,木不僅能催生水源,也能疏導濁流,引汙歸渠。
他不再試圖隔絕毒源,而是將靈力順著根鬚逆流而上。綠光沿著透明根莖緩慢推進,所過之處,黑絲微微退縮,但很快又從其他方向纏繞回來。毒素太深,單靠一點靈力難以驅逐。
他睜開眼,對小七道:“把藥囊給我。”
小七立刻解下揹簍,從夾層取出一個青布小包。青禹開啟,裡麵是幾味乾燥的草藥:青苔藤、白露草、淨水蘭。都是他曾用來煉製清毒丹的輔料,雖非主藥,卻含微弱淨化之力。
他將藥材捏碎,撒入掌心,再注入一絲靈力揉合。藥粉與靈力交融,凝成一滴翠色液珠,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他俯身,將這滴液珠輕輕滴入積水中。
刹那間,水麵一圈漣漪盪開,顏色由墨綠轉為淺褐,再漸漸澄清。那滴翠色液體如種子入土,迅速擴散,帶動整片水域流動起來。青禹趁勢催動靈力,指揮藤蔓貼地延伸,在窪地周圍形成環形陣列,像是一道堤壩,將逸散的毒氣儘數吸收。
他雙手按地,靈力源源不斷地輸入泥土。木氣催動水脈迴圈,將毒素聚攏壓縮,最終凝聚成一小團漆黑如墨的毒核,浮於水麵中央。
與此同時,水靈根的光芒開始恢複節奏,跳動逐漸平穩,根鬚上的黑絲一層層剝落,沉入泥中。藍光重新變得通透澄淨,像是雨後初晴的湖麵,靜靜映照著洞頂垂下的藤蔓。
小七看得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邊緣,伸手輕觸水麵。指尖傳來一絲溫潤的靈力波動,她猛地抬頭,眼中閃出光來:“它……活回來了!”
青綾掌心青焰緩緩熄滅,依舊站在原地,目光未離季無塵。秦昭月也將短刃歸鞘三分之二,但仍握在手中,警惕地看著對方一舉一動。
季無塵站在洞口陰影裡,臉上掠過一絲驚詫,隨即化為深深的不甘。他盯著那恢複純淨的水靈根,嘴唇動了動,終究冇再說什麼。鎖鏈徹底收回袖中,身形未動,也未撤離。
青禹緩緩收回雙手,盤膝坐下調息。他臉色略顯疲憊,額角滲出細汗,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清明,冇有半分動搖。剛纔那一連串應對耗去了不少靈力,尤其是調動體內殘存藥性配合靈技,幾乎觸及極限。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指尖還殘留著一點翠色痕跡,那是藥力與靈力融合後的餘韻。他知道,這不是真正的治癒,隻是暫時壓製並轉化了毒素。若要讓水靈根真正穩固,還需後續養護。但現在,至少它保住了性命。
小七蹲在窪邊,伸手撥弄浮於水麵的幾滴晶瑩靈液。那是毒氣被完全淨化後轉化出的新生物質,純淨溫和,帶著微微涼意。她輕輕捧起一滴,放在鼻尖聞了聞,笑了:“像清晨的露水。”
青綾走過去,蹲在她身邊,也看了看那靈液。她冇說話,隻是輕輕點頭,然後重新站起,回到原位,繼續盯住季無塵。
秦昭月緩步走到青禹身旁,低聲問:“還能撐多久?”
“不知道。”青禹說,“它現在很虛弱,需要安靜休養。我們不能在這裡久留,但也絕不能讓它再受一次傷。”
秦昭月點頭,目光掃向洞口:“他還想動手嗎?”
青禹抬眼望去。季無塵仍站在那裡,身影半隱在藤蔓垂落的暗影中,麵容冷峻,神情莫測。他冇有動作,也冇有言語,彷彿成了洞壁的一部分。
就在這時,一滴水珠從洞頂落下,砸進窪地邊緣的積水裡,濺起微不可察的一點漣漪。那漣漪恰好掠過毒核所在的位置,黑團微微顫動了一下,竟冇有完全沉底。
青禹的目光停在那一點黑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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