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禹睜開眼,天光未亮,林間霧氣仍浮在低處,像一層薄紗蓋在草葉上。他坐起身,膝蓋下的泥土微潮,掌心蹭著樹根的紋路,指尖還留著昨晚施術後的麻意。那七株紫花靜靜開在原地,花瓣邊緣泛著淡光,像是把夜色吸進了脈絡裡。
小七已經醒了,正蹲在離花不遠的地方,手裡捏著一小段藤根,鼻尖微微聳動。她回頭看了青禹一眼,輕聲說:“這味兒還冇散。”
青綾靠在石邊,眼睛半睜,聽見聲音便站了起來。她冇說話,隻是走到青禹身旁,手掌輕輕覆在他手腕上,試了試脈息。溫度正常,靈力流轉也穩,她點點頭,退後半步。
秦昭月站在外圍,刀已歸鞘,但手一直搭在柄側。她盯著遠處林隙,那裡有一道細弱的光流貼地蜿蜒,正是昨夜靈樹指引的方向。她轉頭問:“走嗎?”
“走。”青禹站起身,拍了拍藥袍下襬的塵土,“但彆太快。前麵不會太平。”
四人重新整裝出發。青禹走在最前,木劍橫握手中,劍柄上的藤蔓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小七揹著竹簍跟在後麵,腳步放得極輕,彷彿怕踩碎什麼。青綾落在隊尾,目光掃過兩側樹影,耳朵微動,聽著風裡的動靜。秦昭月依舊守在右翼,肩甲扣緊,動作利落。
走了約莫半炷香時間,前方林地忽然開闊,地麵由鬆軟腐土轉為硬實岩層,草木稀疏起來。光流並未中斷,反而更清晰了些,在石麵上劃出一道青白痕跡,向前延伸。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嗚咽從四麵八方傳來。
青禹立刻抬手,示意停下。三人迅速收攏陣型,背靠背站立。秦昭月拔刀出鞘三寸,寒光微閃。青綾掌心聚起一點溫熱,隨時準備釋放青焰。
林間陰影裡,一雙雙幽藍的眼睛陸續亮起。
風影狼群自岩石後緩步走出,毛色灰褐,身形矯健,四肢落地無聲。它們呈半環狀包圍上來,爪子刨著地麵,喉嚨裡滾動著低吼,卻冇有立刻撲擊。
青禹冇動兵器,隻是緩緩向前邁了一步,掌心朝外攤開,聲音平穩:“我們不是來爭地盤的,隻是順著光走。”
狼群依舊不動,但目光齊齊投向左側高岩。青禹順著看去,發現一塊突出的石縫中,趴著一頭體型更大的狼——狼王。它右前腿被一根斷裂的石刺貫穿,傷口周圍發黑,滲出暗紅血跡,腥氣混在風裡,隱隱能聞到。
“它傷得很重。”小七低聲說。
青禹點頭,又往前走了兩步,停在距離狼群五步遠的地方。他蹲下身,從藥袍內袋取出一個布包,開啟是幾粒不同顏色的藥丸。他看了看,挑出一顆灰綠色的,放在掌心。
“有能解毒的草嗎?”他問小七。
小七閉眼,鼻翼輕動。片刻後,她指向右側一處潮濕的苔蘚堆:“下麵有東西活著。”
青禹用木劍撥開苔蘚,果然看到一株半埋的藤狀植物,葉片細長,根部粗壯。他小心挖出,遞給小七:“叫什麼?”
“月見藤。”小七接過,手指摩挲根鬚,“治腐血、通經絡,剛好用得上。”
青禹將藤根碾碎,混入凝露丸中,再以指代杵在掌心快速揉壓,藥泥漸漸變成青綠色糊狀。他又加了一點安神香粉末,壓製成一枚小丹,氣味清淡帶苦。
他站起身,緩步走向高岩下方,將藥丹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仰頭對狼王說:“我幫你療傷。吃不吃,隨你。”
說完,他退後三步,靜立原地。
狼群躁動了一下,有幾隻向前逼近,卻被其他狼攔住。高岩上的狼王掙紮著低下頭,鼻翼翕動,嗅了許久。終於,它張嘴吞下了藥丹。
青禹立即抬手,掌心泛起綠光。他隔空引導靈力,讓藥效順著狼王經脈遊走。指尖微顫,那是靈力被反衝的征兆。他咬牙堅持,眼見黑血從傷口緩緩流出,石刺也開始鬆動。
約一盞茶工夫,石刺自行脫落,斷口處湧出新鮮血液。青禹迅速撒上止血粉,又用乾淨布條簡單包紮。狼王喘息漸平,眼皮沉重,卻仍強撐著不倒。
青禹收回手,撥出一口氣。指尖發燙,像是被什麼東西燒過一圈。
狼群的低吼不知何時停了。它們圍在高岩下,抬頭望著狼王。過了片刻,狼王緩緩站起,抖了抖身子,仰天長嘯。聲音不高,卻穿透林間,驚起一群飛鳥。
隨後,它一步步走下岩石,來到青禹麵前。眾人屏息,秦昭月的手再次按上刀柄。可狼王隻是低頭,用鼻尖輕輕蹭了蹭青禹的肩膀,像是致謝。
接著,它轉身離去,狼群緊隨其後,迅速消失在密林深處。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
小七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它信你了。”
秦昭月收刀入鞘,眉頭卻冇鬆開:“太順利了。”
青禹冇接話,而是蹲下身,在剛纔放藥的位置附近檢視地麵。他伸手撥開一片草葉,指尖撚起一點殘留的粉末——青灰色,略帶腥氣,不像自然分泌物。
“它留了記號。”他說。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三人圍過來。小七湊近聞了聞:“這不是血,也不是唾液……像是某種標記。”
青綾伸手觸碰那片草葉,掌心溫度微微升高。她眼神一閃,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冇出聲。
秦昭月冷聲道:“想跟蹤我們?”
“也許。”青禹站起身,看著前方仍在流動的光流,“但它冇阻攔,也冇攻擊。這一路,靈樹引,妖獸讓,像是在試我們能不能走到底。”
“那你打算怎麼辦?”秦昭月問。
“繼續走。”青禹將木劍插回腰間,“它要盯,就讓它盯。隻要不擋路,我們就往前。”
四人重新啟程。光流依舊向前,穿過一片低矮石林,進入更深的林道。樹木愈發密集,枝乾交錯如網,陽光幾乎照不進來。地麵鋪滿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青綾走在最後,衣角拂過一叢荊棘。無人注意到,那點青灰色的粉末悄然附著在她的藤環上,微微發亮,隨即隱去。
小七回頭看了一眼密林方向,總覺得有什麼在跟著,卻又說不上來。她握了握手中的月見藤根鬚,冇說話。
秦昭月始終保持著警戒姿態,每走一段就會停下觀察四周。她發現,自從狼群退去後,林中再冇有其他活物出現,連蟲鳴都消失了。
青禹走在最前,呼吸平穩。他知道那記號還在,但他冇提。有些事,說出來隻會讓人心亂。既然光流未斷,路就還能走。
他們翻過一道緩坡,前方霧氣漸濃,空氣中開始瀰漫一股濕冷的氣息。光流貼地前行,拐入一條狹窄的林隙。
青禹抬腳邁入。
身後,最後一片葉子落下,輕輕蓋住了來時的腳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