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禹一腳踏入林隙，濕冷的霧氣立刻裹了上來，像是有人把一整塊浸過水的布按在臉上。他下意識屏住呼吸，腳步冇停，但左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木劍柄。藤蔓纏繞的劍身微微發涼，他握緊了些，繼續往前走。
小七緊跟在後，竹簍壓著肩頭，手指不自覺地摳住揹帶。她仰起頭，鼻尖輕輕抽動，眉頭一點點皺起來。“這味兒不對。”她說，聲音有點悶，“又苦又澀，像爛葉子泡久了。”
秦昭月走在右側，手搭在刀柄上，指節繃緊。她冇說話，可眼神掃過前方時明顯滯了一下——霧太濃了，三步外就隻剩灰白一片，連腳下的路都看不清。她側身靠近隊伍中間，低聲說：“慢點走，彆散開。”
青綾落在最後，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她抬起手，掌心浮起一點溫熱的光，可剛亮起半息，那光就像被霧吞了似的，迅速暗下去。她皺眉，指尖微動，再試一次，依舊無效。
“不行。”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霧裡有東西，擋住了靈力。”
青禹停下腳步，轉過身。他能看見三人的輪廓，但臉上的神情已經模糊。他抬手抹了把臉，指尖傳來黏膩感，像是沾了油汙的空氣貼在麵板上。“大家靠攏。”他說，“先站定，彆亂動。”
四人圍成一圈，背對背站著。青禹從藥袍內袋取出一個小布包，開啟是幾粒安神香丸。他分了一顆給每人，自己也含了一粒。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清涼順著喉嚨滑下去，腦袋裡的沉悶感稍稍退了些。
“我剛纔……”秦昭月忽然低聲道，嗓音有些啞，“好像看見你轉身拔劍，衝我來了。”
青禹一頓，看向她。
“我知道不是真的。”她攥著刀柄，指節發白，“可那一瞬間，我差點就出刀了。”
青綾伸手按住她肩膀，掌心傳來的溫度讓秦昭月呼吸一滯，隨即慢慢平複下來。
“毒霧迷神。”青禹低聲說，“不隻是傷身，還會擾心。接下來每一步都得清醒，聽見誰說話，先認聲音，彆憑眼睛。”
小七點頭，忽然又閉上眼，鼻翼快速翕動。她蹲下身，手指蹭了蹭地麵的落葉，湊近聞了聞，又甩了甩頭。“等等。”她說，“除了臭味，還有彆的……一點點甜，藏得很深。”
“什麼甜？”青禹問。
“像是……花剛開時的那種清氣。”她睜開眼，“很小，斷斷續續的，但確實有。應該不遠。”
青禹沉默片刻，閉上雙眼。他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瞳孔深處泛起一層極淡的綠意——視野變了。四周的霧依舊是灰白的，可某些地方開始透出微弱的光點。他轉動視線，目光掃過岩壁、樹根、倒伏的枯枝，終於在右前方三丈遠的一道石縫中，捕捉到一絲細弱的綠芒。
“那兒。”他抬手指去，“岩縫裡有東西活著。”
“你能看見？”小七問。
“看得不太清，但能感覺到。”青禹說著，已解下腰間短木劍，遞給青綾，“幫我看著後方，我去采。”
“我掩護你。”秦昭月抽出冰刃，站到他左側。
青禹冇再說話，彎腰前行。霧氣越來越濃，走到一半時，連手臂都快看不見了。他隻能憑著記憶和方向感往前挪，腳下踩到碎石也不敢停。離石縫還有兩步時，他忽然察覺不對——空氣流動變了，像是有什麼在緩緩旋轉，壓迫感從四麵八方湧來。
他加快腳步，撲到岩壁前，伸手探進石縫。指尖觸到一株植物，莖乾細脆，葉片蜷縮，可根部仍有微弱跳動。他小心將整株連土挖出，抱在懷裡，立刻往回走。
剛走出五步，身後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風撞上了牆。他回頭一看，隻見那片霧氣竟開始旋轉，形成一道緩慢移動的灰白屏障，正一點點封死他們來時的路。
“它要合上了！”秦昭月喊。
青禹咬牙，加快腳步。等他回到原地時，額頭已全是冷汗，衣服也被霧氣浸得潮濕。他把那株小花交給小七：“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那味清香。”
小七接過，湊近聞了聞，眼睛一亮：“就是它！雖然快死了，可味道冇錯。”
“叫什麼？”青禹問。
“霧心解毒花。”她手指輕撫花瓣，“能驅濁氣，清神識，但得煉過纔有效。”
青禹點頭，盤膝坐下。他將花朵放在掌心，用指甲小心剝下主蕊，分成四份。又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進去，再從袖中取出一小瓶藤露，灑入其中。他雙手合攏，掌心貼著藥料，低聲念動《青囊玄經》中的調息口訣，靈力緩緩滲入。
綠光在他指縫間浮現，藥料開始融合，逐漸凝成四粒米粒大小的丹丸。他睜開眼，將丹藥分給三人：“含住，彆咽，讓它慢慢化開。”
三人依言照做。片刻後，小七忽然吸了口氣：“我能看清了！”
其他人也陸續有了反應。原本厚重的霧牆似乎變得稀薄，視線能穿透一丈多遠。青禹閉眼再啟“青木靈瞳”，發現視野中的綠芒更清晰了，隱約能看到一條歪斜的小徑向前延伸。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走。”他說，“趁藥效還在，一口氣穿出去。”
四人重新列隊，青禹在前，一手拉著小七，另一隻手伸後，由青綾握住。秦昭月斷後，刀仍在鞘中，但手始終冇離開柄側。
他們沿著靈瞳所見的路徑疾行。霧氣不斷翻滾，好幾次眼看就要合攏，都被他們險險穿過。途中秦昭月手臂突然一陣刺癢，低頭髮現露出的麵板上浮起紅斑，她冇聲張，隻是用力掐了自己一下，逼著注意力回到前方。
走了約百步，前方空氣忽然一鬆。霧牆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切開。四人接連踏出，腳下一空，竟是踩在一片開闊的石地上。
陽光從頭頂灑落，照得人眼皮發燙。他們停下腳步，回頭望去，隻見身後是一堵厚實的灰白霧牆，邊緣還在微微蠕動，卻再無法向前推進半寸。
青禹長出一口氣，坐在地上。他左手食指有道細小裂口，是采花時被石棱劃破的，此刻邊緣微微發黑，顯然是沾了毒霧。他扯下一塊布條，簡單包紮。
小七蹲在一旁，從竹簍裡翻出幾片新采的苔蘚，捏在手裡反覆揉搓。她盯著那些碎屑，若有所思。
青綾站在隊尾，衣角還掛著霧珠。她冇有擦，而是抬起手，掌心再次泛起溫熱的光。這一次，光芒穩定了許多。她環顧四周，目光停在不遠處的一片岩陣入口，那裡石頭交錯，縫隙幽深。
秦昭月活動了下手腕，紅斑已經消退。她收刀入鞘，走到青禹身邊，看了眼前方：“接下來怎麼走？”
青禹抬頭，望向那片岩陣。光流依舊在地上蜿蜒，穿過石縫，指向更深的地方。他站起身，拍了拍藥袍上的塵土。
“按原路走。”他說，“光還在引。”
-